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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牧支着手,笑眯眯看着她,一句话便戳中她的心事。 “你跟方仙师有矛盾?” 辛善仔细反思过自己,摇了摇头,闷声道:“没有矛盾,是我不好。”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实说,方宜秋对她已经够仁义了。然而,她却是个累赘。 辛善不能够忍受自己被人当做累赘。 明明不喜欢自己,却因为各种缘故不得不捏着鼻子忍耐,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方宜秋又是怎么想她的呢? 在他眼里,自己一定好吃懒做,事事只能依靠别人,不然怎么会叫她大小姐,又怎么会越来越嫌弃她? 辛善咬着牙,看着模糊的字迹,心想自己一定要自食其力。她又不是什么废物,从小到大,只要她想做的,她就一定能做成。 就算大家都不看好她,那又能怎样,她照样能打他们的脸。 这般想着,她愈发斗志昂扬,一改方才的衰样,开始收拾纸笔。 今夜与韩牧碰头是在是意外惊喜,叨扰到现在,纸都写满了。眼看天黑了,时候也不早了,辛善打算告辞。 “你一个人要在此打拼并非容易事。”韩牧按住她,“我愿意借钱给你,往后若有难事,可来金栗坊找我。” 话说着,他摘下自己的玉佩,赠予辛善。 隔着书案,辛善想到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她深吸了口气,摇头拒绝了眼前的少年。 “我心中有数。” 她落下最后一笔,朝他躬身,不敢再多留,转身推开车门。 风里甜腻腻的,飘着脂粉香气。 方宜秋不知何时就立在屋檐下的阴影中,离她几步的距离,神情冷淡至极,多了几分审视。 不过看他那看样子,像是恭候已久。 辛善硬着头皮装没看见他,埋头往前。 此处里巷来来往往多是人,一不留意就撞到了别人,她连连躬身赔不是,身后隐约传来韩牧的声音。 辛善回头看了一眼,方宜秋拦住了他,正在与他交谈。 隔着好一段距离,他身影有些模糊了,声音也听不清,不过那双眼一扫来,她当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自己又没有做错事…… 辛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走着走着开始跑,越跑越快。 她气喘吁吁回逆旅,找到自己的房间,进去了当即锁门。 黑暗里,外面的光朦朦胧胧,她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慢慢滑坐在地。 辛善坚信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他又不是自己爹自己妈。 她闭上眼,往地上一躺,楼下聒噪,门外来来回回都是脚步声,她睡不着,肚子又饿,翻来覆去半天,最终爬起来。 辛善默念方宜秋教自己的歘火咒,过了很久,眼前的灯“刷”一声亮了。 她正要笑,一张俊美的脸也在烛光后显露出来,辛善及时咬住唇。 是方宜秋。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就跟鬼一样。 橘黄的灯烛光下,方宜秋已换了身衣裳,神色虽还有些冷淡,但眼里多了几分愧疚。 辛善手捏拳,等着他质问自己,然而,方宜秋只是送上了一份凉面。 “今日心绪不宁,一时罔顾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对不起。”他低下头与她道歉。 辛善如今想通了,对此反倒看得开。 她摆了摆手,提笔写道:“我原谅你了,既往不咎。” “当真?” “大家都有脾气不好的时候,互相体谅体谅。” 小桌前,辛善大口吃面,见他盯着自己,抬眼笑了笑。 等吃好了,她擦干净嘴角,郑重提笔,将往后的打算一字一句写出来。 橘黄的烛光之下,少女半张脸都陷在光里,轮廓微微有些模糊。 方宜秋垂眸看久了,眼里又多了个与她截然相反的影子。 昨夜的梦还历历在目,他当即闭上眼,耳边就只剩下写字时的细微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辛善捡起纸递过来。 她端端正正坐直身子,脸上挂着一点笑,礼貌又疏离。 方宜秋翻看过她的纸不说话,屋里安静异常。 辛善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不过,她意已决。 见他不理会自己,她又写了张欠条出来。 欠条挡住了她那张脸,看不见她的样子,她的影子就与他梦中的人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荒谬至极。 方宜秋缓声道:“你这是何意?见了韩牧,便要与我割席?” 火光灼烧着灯油,一缕青烟冒出来,嗅着苦涩的墨香,他嘴角扯出一个浅笑,声音发冷:“你无依无靠,口不能言,一个人如何在此安身?若是要与我置气,此举未免太过愚蠢。” 辛善听他的声音,心里被激起一股火。 他看不起自己。 他觉得自己这是意气用事。 她放下欠条,用力写了两个字送给他。 傲慢! 方宜秋静静看着那两个字,捡过来,悬在火上。 火舌很快就将其烧了个干净。 空气里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问道:“你不想回家了么?” “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回家。” 辛善忍着那股怒,竭力保持此刻的平静。 “此前一路多亏有仙师相助,辛善没齿难忘。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接下来的路还要我自己走……仙师大恩,辛善铭记于心,他日定当衔草结环以报,生死不负。” 辛善决意不再依靠他,说完这话,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才不是什么废物。 按照礼节,辛善还给他磕了个头。 她把从方宜秋这里弄来的东西全都翻找出来还给他。 零零总总的小东西摆了一地,方宜秋却是看也不看一眼,转身便走。 听着合门的重响,辛善心头一颤。 他发火了。 可是…… 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破不立。 —— 第二日天不亮辛善便出了门。 她背着箩筐走在路上,通身上下也就一把刀,一叠纸,一罐墨,以及一支笔。 想要在此立足,首要是找一份工作。 进了早市,辛善东张西望寻机会。 早市根据各种商品属性,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卖肉的、卖农产品的、卖书的、卖特产的…… 来此坐贾行商之人不乏外邦人,可听他们叽里咕噜的话,辛善后知后觉,这不是她所学的英语。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 她蹲在一处墙根脚下朝外张望。 这附近是卖特产的,南北东西各方特产汇集,识货的不必多说,不识货的看也看不明白,店主磨破嘴皮子,半天都成不了一单。 辛善蹲了大半天,抬眼看了眼那耷拉下来的幌子,忽然心生一计。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起身买了一罐朱砂。 太阳渐渐毒辣,带着纸笔的小哑巴从东头开始,卖果品的,只要她能认得出来,当场就能用笔画出一张宣传图。 什么干柿子、干芒果、干枣,辛善不仅能画出它们原先在树上的模样,炎热天气,她甚至还能画出各种漂亮的果饮。 生动的图画再配上宣传文字,比起那死板的幌子,一眼扫去果然吸引眼球! 除了果品以外,海里出来的特产,辛善照样也能找到卖点。 一圈走下来,她那箩筐里装满了东西。 辛善用这些特产换了新的纸笔,继续蹲在墙根下观察周围。 午市过后就是夕市,原先生意寥寥的几家特产铺子因她画的图,驻足观看的人多了好些,当中有一家乃是卖干蒲桃、焦枣的,这些水果晒干后卖相不佳,店家堆了好些货,眼下终于开张了,不觉笑歪了嘴。 天黑之后,等这一对夫妇收摊了,辛善再次出现。 穿着朴素的妇人看到是她,眼前一亮,迎上前来,又抓了一把枣塞给辛善。 “今日若非娘子所赠的画,我夫妇二人只怕要把这些货都砸在手上,娘子如何有这般奇思妙想!” 辛善笑了笑,画了个恭喜的小人。 一脸憨厚的男人见她不会说话,惋惜之余好客道:“娘子今日帮了我们大忙,寒舍略备薄酒,可否移步一叙。” 辛善等的就是他这一句。 跟着夫妻二人到家,辛善倒下自己箩筐里的那些特产。 除了他们给的枣以外,还有各种果干。 她这一日跑下来虽然没挣到铜板,但也收获颇丰。 厨房里,名唤虫娘的妇人打着灯,见她往自家盆里倒了好些,连忙阻止,嘴里言道: “娘子光临寒舍,不可破费,还请上座,容我备饭。” 辛善看出他们是真好心,笑了笑,将白日画出来的果饮圈给他们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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