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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这般轻微的动作,仍旧激起了猖鬼辛夷的怀疑。 “你在做什么?” 所有猖鬼一齐看过来。 名叫楚荆的少忍着恐惧,对猖鬼辛夷露出一丝厌恶之色。她擦拭着脸颊上的血渍,冷笑道:“我要去如厕。” “我送你。” “不必!” 猖鬼老大看不上这么个乡野村妇,发觉她身上确实有股尿骚味,挥了挥手。 被松绑后,楚荆缓缓站起身。 少女宽大的袖袍遮挡住了身下的轮廓,小刺猬紧紧抱着她的小腿,等到了净室里,角落冒出一道鬼影。 辛夷袖手看着少女,不曾有半点避讳。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他方才透过墙,去了隔壁。 一直紧绷着的少女轻轻吐了口浊气,她趁着系腰带的功夫,弯下腰来,伸手摸了摸腿上趴着的小刺猬。 卫慈顺着她的手臂爬出来。一直爬到她的耳边,方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那只鬼还在呢。” 楚荆余光瞥着猖鬼方才穿墙的方向,隐隐像是看到了那双乌黑阴沉的眼睛,她嗫嚅着唇,背脊发凉,一字不敢发。 卫慈安抚道:“不怕。” 遣将咒不成,她还有熟练度稍高一点的五雷咒。 虽说自己的五雷咒连人都劈不死,可声势颇大,届时如果再加上一点导电的水…… 小刺猬一手握拳,轻轻捶在掌心上,眼睛一亮。 她凑到女孩耳边上,附耳小声道出她的计划。 原本哀愁的少女听过之后,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黑暗中,楚荆整理好衣裳,洗过手,接了一盆水下来。 她磨磨蹭蹭在净室里又待了一会儿,因有那只鬼盯梢,其余的猖鬼并未催促她。一只一只又一只被打下敕隐咒的小刺猬乘此时机从她裙裾下冒出来。 净室里刺猬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渐渐地,所有鬼魅都发现了异样。 楚荆端着那盆水出去,不妨撞见门首五个鬼魅。 这等时机,她慌忙之下将水泼了出去。 猖鬼老大被浇了个透心凉,他看了眼少女身后,空空如也,然而,刺猬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你在耍我么?” 楚荆来不及解释,双脚悬空被鬼重重摔倒了床上,头晕眼花。 她喘息着,背脊上的布料被利爪划破,尖锐的刺痛很快传到脑海中。 周围的鬼魅窃窃私语,看着她血流满地,笃定道:“她定然与那只刺猬有勾结,长兄切莫再心软了。” 猖鬼老大沉默不语,撕咬着那几块肉,潮湿的面颊沾了血,狰狞而又可怖。 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他看着冒出来的白骨,一头埋下去。 “啊——” 在少女的惨叫声中,天边忽然一闪,白光骤现。 周围的猖鬼一惊,借着那一瞬的光,看清了地上那个巨大的、尖锐的影子。 “不好!” 众鬼藏的藏躲的躲,可这屋里已经填满了刺球,所到之处刺猬叫声不绝,尖锐得像是小孩在哭叫,偌大的宅子,瞬间成了鬼宅一样。 天雷接二连三落下,最后轮到猖鬼老大,雷声最为炸耳。 原本枯败的身体在轰然一声巨响之后,化为焦炭。 不可能…… 剩余的鬼魅看直了眼。 她初来乍到,先前空有一身花架子,今日怎会有这样的神威。 “咳咳咳……” 卫慈跌落在地,所有的咒术失去支持的力量,瞬间消失。 屋子里的小刺猬正扑通扑通化作烟雾,她抬眼,方宜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侧。 “夫子,你有没有受伤?” 卫慈揉着脑袋,被他搀扶起来,看到床榻之上,被啃咬得露出背部脊骨的少女,卫慈连滚带爬赶到她身边。 治愈保生咒。 她撕下最原始的那一页符箓,口念咒语已经不再管用了,卫慈于是端来地上的碗,将符箓烧尽融入血中,一点一点喂到她嘴里。 卫慈也不知这样的法子能不能奏效,她坐在床边,但凡看一眼女孩的背,眉头就忍不住跳,心也像是被鬼啃了一口。 “简直像秃鹫一样。” 卫慈双手合十,四面拜了拜,方宜秋学着她的样子,拜过之后,从柜子里翻找干净衣裳。 师徒两人守在少女身旁,点起灯烛。 周围的雾气渐渐消散,等到鸡鸣时分,濒死昏迷的少女忽然眨了一下眼。 “夫子,她醒了!” 卫慈睁圆了眼,不敢错过少女的丝毫变化。 在经历一阵抽动之后,女孩背上被啃食过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血肉。 她痛苦呻吟着,最终一个翻身,咳出一滩黑血。 方宜秋把干净衣裳送给她,侧过身去,心中的震惊自不必多说。 这才是起死人生白骨。 天边泛白,此地闹出这样的动静,宅邸内竟无人起疑,亦无人来查探,方宜秋起身去外面。 穿过重重帘幕,到了外面的宅院,只见一整夜的宴饮之后,院里人都醉死过去了。 小童子望着院中央放浪形骸的景象,暗自皱眉。 雾气彻底散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来。 方宜秋想到夫子忙碌了一整夜,心力交瘁,定然饿得厉害,他转身去厨房。 尚未进门,他就嗅到一股臭味。 偌大的厨房里人全不见了,昨夜装满珍馐的案台上,肥肠流油,白花花的生肉还带着血,冒着热气的大锅里,人首被炖得软烂不堪,一只泡白的手搭在了锅沿边上。 方宜秋怔住,刹那间记起来,这只手昨夜曾捻起过他的一根狐毛。 怎会如此。 小童子踉跄退后几步,转身,胃里翻江倒海。 难道他昨夜吃的是人吗? 呕—— 方宜秋扶着墙吐了个天昏地暗,浑身无力坐在墙角。 昨夜的灯红酒绿、嘈杂管弦仿若镜中花水中月,一触即散。如今天光大亮,看清这一切,他后怕不已。 小童子擦了擦嘴角,随后跌跌撞撞往深处的院子跑去。他转身的一刹那,角落的墙上浮出一张人脸。 缥缈的、浅薄的鬼影若隐若现。 他亲眼看着长兄化为焦炭,又亲眼看着那一张轻薄得似布帛一般的东西化在血水中,将死之人饮下,白骨生肉。 一只刺猬精,为何会有这般造化。 难道他们看走眼了? 还是这大千世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辛夷躲在暗处,幽幽叹息了一声。 大势已去,此地不宜久留。 五只猖鬼聚是一团火,散是一盘沙。 猖鬼老大被劈死,与夺来的躯壳一同化为灰烬,剩余的兄弟没了主心骨,惧怕刺猬精的妖法,各自散去。 宅院里,众人渐渐醒了过来。 昨夜像是做梦一般,见这屋里一片狼藉、肮脏不堪,大惊失色。 少女楚荆捡回一条命,强撑着走出门。 三老家中一众人看着她脸色苍白浑身伤痕累累,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连忙询问起昨夜的状况。 楚荆让开路,让众人瞧见了屋里那具烧焦的尸体。 手持鸠杖的三老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我儿?” 少女抹了抹泪,哽咽道:“昨夜之事,说来话长。” 光凭她一张嘴显然不能服众,按照卫慈的建议,楚荆将众人领到祖庙中。 那群猖鬼带来的傩祭之物正存在此处。 祖庙阴森昏暗。 案上的五只面具散发出腐臭味道,等到众人上前,面具凭空炸开,三老离得近,差点被打到脸。他年纪大了,受不住这等惊吓,捂着心口退到一旁,嘴里还诶呦呦叫着。 家仆搀扶老主人,七嘴八舌安慰他,不料,才说几句话的功夫, 原本洁白的墙壁上,开始冒出红色的血迹。 须发花白的老头颤颤跪下来,以为是祖宗显灵了,殊不知,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小童子正垫着脚尖,高高举起手臂,端着一盆狗血,以手作笔,书写昨夜的种种变故。 方宜秋隐去了自己与夫子,借以祖宗的名义着重写到猖鬼的恶。 众人看着渐渐潦草、愤怒的字迹,后怕不已,唯有楚荆,看到末尾那几个“邪恶已除”的大字,心里安定下来。 雪白的墙面上最后留下一道极为诡异的图案镇宅。 正是五雷符箓。 众人不知其中奥秘,畏惧不已,跪地拜谢良久,将那邪祟之物掷入火中。 一缕黑烟飘到天际。 是夜,三老家中开始操办儿子的葬礼。 英珊隔日随着父亲前来祭拜,闹哄哄的人群里,四处都在谈论神仙鬼怪。他磕了几个头,俯身的几下,暖风穿堂,微微掀起香案一角的白布。 但见一只狐狸趴伏其中,背上挂了一只刺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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