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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善抬眼往上看。 被施了敕隐咒后,方宜秋看不清她,她也看不清方宜秋,不过他的呼吸就在自己头上。 她往后一靠,胳膊肘抵了抵他的胸膛。 方宜秋没有丝毫反应。 他身上有一股檀香味,自下了祭坛,就带着她躲到了这一处。 两人等候半天,终于等来了“段夫人”。 这位段夫人当真口才了得,不过片刻功夫,就将段郎君哄得不知天南地北,渐渐地屋里安静下来。段郎君也不骂了,辛善耳朵贴着门仔细听,不妨听到了些微的水声。 他们在喝水,仿佛渴极了。 她听了半天,隐隐觉察出不对劲来,忍不住探头,朝一边窗户看去。 窗户边有一道缝隙,辛善刚要探头,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 然而,敕隐咒下,这只手根本挡不住什么。 辛善眯着眼,透过缝终于看了个仔细。 白日里失魂落魄的男人仍旧有几分失魂落魄,俊秀的面上,神情痛苦,他紧紧抱着夫人,难受得像是要哭出来。当真是夫妻情深,怪不得三言两语就信了枕边人的话,将方宜秋骂成狗。 她嘴角刚刚翘起,脑袋便被人重重一拍。 她反手肘击身后,怎料身后空空。 方宜秋呢? 辛善心一紧,正要转身,屋里忽然爆出一道极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滚开!你们这些死狐狸!” 窗户被完全推开,但见几只尖牙利爪的黑色狐狸如闪电般扑上床,狠狠撕咬着柔弱的女人。 方才的尖叫正是从她嘴里发出。 伴随着一声撕拉的响动,那层雪白的皮肉从中裂开,女人姣好的面容顷刻间变得狰狞万分。 段郎君目眦欲裂:“不要啊!” 一大把花白的发丝从缝隙里涌出来,直至将这张床堆满。 “夫人呜呜呜呜。” 段郎君想要抱着她,将她伤口合上,可在这白发里找了半天,最终只摸到了一截一截的枯枝。 这些枯枝抓握着他的手。 他抬手一看。 却是一只极其苍老的女人的手。 周围狐狸低吼着,泛绿的月光之中,段郎君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像是小时候,总在墙头看他读书的老妇人。 他心跳狂跳,扭头看到方宜秋出现在门口,一行泪从眼中流下,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抱着他大腿。 “仙师救我。” 段郎君不敢回头,抱住他的大腿瑟瑟发抖。 一只狐狸叼来衣裳,段郎君想也不想一股脑裹在身上,跟着狐狸往门口逃。 门外青雾厚重,像一堵墙压下来,月光朦胧,身后又传来夫人的呼喊声。 段郎君一把捂住耳朵,埋头往前。 忽然—— 头被人按住。 他吓得一激灵,连忙抬眼,可周围空空荡荡,唯有地上一道影子,盖在了他身上。 “是谁?!” 是辛善。 她拍了拍男人的脑袋,将他往一边推去,自己则继续盯着屋里。 屋里。 老妇似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因桃精属木,年轻道人的符箓多是焚符,不多时,其花白的发丝燃成一片,竟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看向段郎君,拼死也要往外闯,奈何最后落下的的是火罩咒。 “上彻青云,下至风轮,东彻木源,西止金祖,南止朱陵,北至大罗……火奉疾行!” 火势汹涌,刹那间吞没所有。 一阵短促的尖叫声后,脚下似有异动,不等反应,一根卷曲的根茎砰地一声顶翻了地板,卷着段郎君要逃。 天上雷声大作,轰隆隆几声蓄力,一道紫电瞬间落下。 “啊啊啊啊!” 段郎君大叫出声,被卷在半空,不上不下,眼睁睁看着雷电劈在自己眼前,终是禁不住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院里。 桃精喘息着,颓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仙师何必穷追不舍。” 辛善捡石头砸过去。 恰逢此时敕隐咒散去,桃精看见了她,一双浑浊的老眼忽然带笑。 “仙师也是性情中人,昨夜不知身份,冒犯仙师,还请仙师赎罪,妾有一物,可令仙师重新出声。” 辛善举出一个写有“x”的桃符,扭头看向方宜秋。 她宁愿不要声音。 如此狠毒的妖精,定要收服她! 一道白光飞出竹简,眨眼间钉入根茎。 桃精动弹不得,不觉泪流满面,哽咽道:“妾已有身孕,春三月正待产子,不慎遇雷劈,元气大伤,今日现身,实乃无奈之举。妾此生别无所求,若能诞下此子为段郎延续血脉,情愿为牛为马,以供仙师驱使。还请仙师大发慈悲,容妾生下……” 砰! 五道天雷直直劈下。 方宜秋垂眼,祭出一张空白符箓,不等桃精说完,先下手封印。 眼见百年道行即将毁于一旦,方还求饶的桃精终于看清年轻道人的铁石心肠,不觉冷笑着,竭力一拼。 轰轰轰—— 到处都是炸开的光,就像是手榴弹、高压锅、迫击炮、导弹全部砸进来一样。 辛善眼睛都快睁不开,被一只狐狸拖到了角落里。 地上的沙石迷了眼,她咳了几声,混乱中,方宜秋的那把剑飞了过来。 桃精来历非比寻常,寻常符箓难以封印。 再不知炸了几张符箓后,方宜秋斩下她腰间的一块桃符,再次以收魔咒将其拘押入内。 “乾元亨利贞,急急如律令!” 狂风卷尘,明明如水的月色中,枝叶落了一地,空气里的乌梅花香掺了丝血腥味,无数花瓣被席卷而来,最后又轰然爆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香气。 辛善睁大眼,抱着那只狐狸,东张西望。 凸起的树根上,段郎君被方宜秋一脚踹下来。 一枚粉色的桃符翩然落入他掌中。 —— 一杯凉茶泼在段郎君脸上。 敞开的窗户边,月光格外亮堂。 男人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天亮了。 他惊魂未定,扶着脑袋看着周围。 这是他的卧房,床已经烧了个干干净净,原本平滑光洁的地板被顶出好多的窟窿,那些窟窿一直延伸到了门外。 院内,地上凸起好几段根脉,有的已经坍塌了,有的则露出些许被白蚁蛀过的痕迹,还有的被雷劈过,焦黑如炭。 不久前混乱的记忆涌入大脑,段郎君张大嘴,眼神逐渐惊恐。 “仙、仙师?” “郎君有何吩咐?” 方宜秋坐在他左边,辛善坐在他右边,被簇拥着,段郎君心里大安,不觉又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哽咽道:“仙师怎来得如此之慢,我险些就被那妖怪吃了。” 辛善狐疑地看着他。 段郎君被她一盯,有些不堪的记忆浮上来,顿时红了脸,捂脸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个老妖怪是看着他长大的,今夜竟然如此。 “呜呜呜呜呜呜。” 辛善嘿嘿笑了。 方宜秋倒还板着个脸,安慰道:“妖怪已除,郎君大可放心。” 段郎君闻言,纳头便拜。 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水,长舒一口气,随后端正仪态,询问道:“妖怪已除,仙师可有内子的下落?” “白日里,那树下的便是段夫人。” “可她死了好几年了!” 段郎君咬牙切齿说罢,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一脸难以置信,最后难堪地低下头。 “桃精因爱生恨,夺了她的性命,又夺了她的骨肉。”方宜秋看着手上那块桃符,缓声道:“郎君这些年,枕边之人便是那只桃精。若说其为段夫人,倒也实至名归。” “桃精前几日被雷劈中,元气大伤,适才没有现身。今日收服她,有一意外之喜,郎君可愿听否?” 段郎君恶心地皱眉,想到自己日日夜夜跟那个老女人同床共枕,不觉又干呕起来,连连摆手:“不听不听。” “事关子嗣。” 段郎君竖起耳朵道:“仙师快请说。” “桃精已为郎君孕有一子……” “不要!” 段郎君一脸痛苦,接二连三都是叹息,再次摆手。 “我成婚五载,膝下无子嗣,都是她之过。偌大年纪,哄骗了我,如今老蚌生珠,还不知会诞下什么妖怪祸害人间,还请仙师速速除了她。” 段郎君说完这话,方宜秋垂眼看,掌心里握着的那枚桃符上似多了几点潮湿的水迹。 他收下桃符,不再多言。 第二日,方宜秋带着辛善离开此地。临走之际,应段郎君之恳求,留下了两道镇宅符箓。 至于那棵桃树,段郎君将其连根掘起,一把火烧成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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