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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荞死死拉住缪盈。 她摘下自己的纱帽,戴在缪盈头上,仔细掖好轻纱遮盖缪盈的脸。 缪盈掀开轻纱,笑问:“干什么呀?” 孙荞:“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孙荞在沉青谷的时候认不清人脸,但她认得出许多帮派的独门兵器。刚刚她匆匆一瞥,在街两侧等候的人之中,不少都是曾经造访过沉青谷的客人。一想到缪盈要出现在这些曾侮辱她、折磨她的人面前,孙荞便难以忍受。 她拉着缪盈往回走:“我会再想办法。如今长乐会不是我们最重要的事情……” 缪盈却坚持站定,牵着孙荞的手:“荞荞,你错了!” 孙荞:“不要任性!” 两人一拉一扯,争执中,孙荞反倒更像是缪盈的姐姐了。她们的举止已经引起旁人注意,孙荞没有戴纱帽,背上是靛蓝色的龙渊刀,许多人盯着她看。自从得了那个看不清人脸的怪病,孙荞就不喜欢被人看着,虽然现在怪病已经痊愈,她仍旧感到如芒在背。 “快走吧。”她说,“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去找袁拂。” “你听我把话说完!”缪盈还是笑,越发紧地握住了孙荞的手。她手指其实有一些轻微的颤抖,但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我还要在这个江湖上走动的,我总不能永远戴着纱帽,不见天日吧。”她说,“荞荞,你想错了。在我和那些人之间,不想见到对方的,绝对不是我。” 她说完,摘下纱帽甩到孙荞手上。 有风乍起,吹拂缪盈长发与裙角。 她转身朝最多人聚集的地方走去,走得又稳又好,跟所有敢于独自行走江湖的女人一样潇洒挺拔。阳光把她照得发亮,她看向每一个人,对他们露出微笑,像摇动的、灿烂的一枝海棠花。 有人手中武器落地,又匆忙捡起。有人迅速别开脸庞,却差点撞到旁人的胸脯上。有人往人群里缩,但被身后没见过缪盈的年轻少侠挤得差点摔在地上。 缪盈长得太出挑,她站定在众人面前,轻巧地笑着,目光逐个扫过那些她见过的人。 在沉青谷里,这些人都因为暝暝而露出过狂态。有人划破她的皮肤,有人用她难以忍受的方式折辱她。但如今他们和她一样都站在阳光底下,像最普通、最寻常的江湖人。 不知为何,缪盈被这日头照着,被这些人的目光捕捉着,她忽然想起了江雨洮。 她下意识往后看,见到的是始终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孙荞。孙荞以为她害怕,忙走得更近。 缪盈在衣袖里握紧了拳头。这让她能够止住身躯的微微颤抖,让声音听起来不至于虚弱紧张。 “李大哥。”缪盈笑眯眯地对一位白着脸的大汉打招呼,“好久不见。……哎呀,差点没看到你,你往后缩什么呀,方大侠?方少侠也来了?我跟你大哥是旧相识……” 她左右逢源一般,在人群里逐个跟人套近乎。她最喜欢找那些带着兄弟姐妹,尤其是带着妻子儿女来的江湖人说话,她每说一句,对方的脸就白一分。有的人脸皮厚,或者说定力强,岿然不动,还能跟她微笑点头。碰到这样的,她就会把手搭到对方肩上,亲昵地凑近在他们的耳边说话。感受到对方僵硬的肩膀与颤抖的耳朵,她会笑得愈发响亮。 缪盈发现应该颤抖的不是自己。 这一切没什么可怕的。 她愈发镇定,很快跟他们表明来意:不是来叙旧的,只是想打听打听长乐会的事情。 没人敢拒绝她。她的出现明晃晃地说明一件事:谁要藏着掖着,她可就要把沉青谷里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那些可怖的、恶心的、令世人不齿的事情。单一个缪盈或许还好解决,男人们的风流韵事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来证明自己的无辜;但“吃人”,是万万不可能洗清的。 缪盈坐定在树下,很快,便有人陆续靠近,装作闲谈,低声跟她聊起长乐会的事儿。聚集的人渐渐多了,缪盈脸上笑容也淡了。人们你来我往地议论、争辩,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紧要的事情,忽然看向孙荞。 孙荞要走过去时,一旁忽然有人喊她:“……孙家女儿?” 她扭头,看到的是一张苍老的脸。 是年迈的回想堂堂主。 回想堂堂主带来了自己的儿子,即回想堂的接班人。 这一双父子坐在附近的茶摊里,一直默不作声看着外头发生的事情。小门派的江湖客只能在日头底下等着,他们这种有名有姓的大侠,至少有个遮阴的地方。 裴木森好大的架子。孙荞想,这些人显然都有求于裴木森,而裴木森看不上他们。 缪盈已经收回目光,专注地听周围江湖人的话。孙荞原本不想搭理回想堂堂主,但想到缪盈此行的目的,最后还是往茶摊里走了几步。 老堂主的儿子年约三十,见孙荞走来,目光才从缪盈身上收回,转而打量孙荞。 “我有事问你。”老堂主开门见山,“我来得迟,上岸了才晓得田小蓝死了。你是镖局的人,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荞:“我不知道。” 老堂主:“你晓得多少,就告诉我多少。长乐帮,或者说长乐会的事情,我熟悉。你告诉我田小蓝怎么死的,我就告诉你们,长乐会以前是干什么的。” 孙荞猜想,老堂主是想从自己这个“镖局的人”身上打听更确切的信息。毕竟田小蓝刚刚出殡,但云照城中已经流传了十几种版本的“真相”。 她坐在老堂主对面,不寒暄也不打招呼,聊起了田小蓝的死。 老堂主听得很入神,只在孙荞说到凶器的时候忽然打断:“细剑?” 听到孙荞肯定答复之后,他点点头,示意孙荞继续。 得知目前仍未找到使用那把细剑的江湖客,老堂主慢吞吞地捋稀疏的胡须。 “关于细剑,裴木森没说过什么话?”他问。 孙荞回忆白锦溪今日来访说的话,摇摇头。 “裴木森的夫人擅长用细剑。”老堂主说,“甚至算得上,我所知之人中,最出色的一位。” 血锈09 多年前在嘉月峰参加集会时,老堂主曾见过裴木森夫人一面。 他并不知道裴夫人姓甚名谁,只记得她跟在裴木森身后,话很少,不太搭理人。裴木森也没有向武林同道介绍自己的夫人,那场集会是为了声讨长乐帮在南疆及速水河周围的一连串恶行。众人坐定后很快开始讨论,争辩、反驳之声充盈在屋子里。 老堂主当时也带着儿子出席。儿子彼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江湖客,无论对敌还是参与这种集会的经验都不多。老堂主命他认真听认真学,青年便愈发专注地倾听周围人的议论,渐渐走近人群。 意外便是那时候发生的——一枚铁箭穿窗而来,直指裴木森! 然而不巧的是,老堂主的儿子正在铁箭的路径上,眼看就要被刺个对穿。各路江湖人飞身营救,老堂主更是伸长手臂去拉,但铁箭沉重、来势汹汹,所有人都援救不及。 老堂主还未喊出声,只听见房中一声铮然脆响。一柄细剑凌空飞来,竟把那枚铁箭从箭头到箭尾,剖作了两半! 与此同时,有人破窗而出,外头立刻便是一声惨叫。众人惊疑不定,看向裴木森。裴木森始终镇定,甚至端茶慢品:“不必惊慌,小事情。” 裴夫人从外头走进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柄细剑和两半的铁箭。“来寻仇的,”她说,“已经解决了,你们继续吧。”再没有多一个字,她说完便收剑回背,走到裴木森身后,把铁箭递给他细看。 “时隔多年,裴夫人的利落洒脱,仍历历在目。”老堂主说,“以前的江湖和现在可不一样。以前呐,无论男女老少,英侠辈出。现在一两个财大气粗的帮派就把持了江湖命脉,简直不像样!” 他继续嘀嘀咕咕:“裴夫人不止是剑法好,力气甚至比男子还要大。那枚铁箭我看过,很粗,用料精纯,连我也不一定能一剑劈开,但那柄细剑是她脱手扔出,细剑与铁箭相碰时,力气已经削减一截,可仍能凌空劈断……” 他对裴夫人赞不绝口,孙荞只好打断她:“你怀疑裴夫人?” 老堂主笑了。“我倒是想怀疑。”他说,“裴夫人七年前就死了,我去参加了葬礼。葬礼上,裴木森已经与新夫人同出同进。唉……” 他叹息不已。 七年……七年前,袁泊在嘉月峰下捡到了袁不平。孙荞忙问:“裴夫人在嘉月峰过世的?她是怎么死的?” 老堂主:“病死的。” 他顿了顿,又说:“但没有人见过尸体,这是裴木森的说法。” 孙荞不禁打量起老堂主,老堂主平静地迎接她的目光,没有再往下说。孙荞忽然想起,老堂主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食用了“暝暝”,导致从此对其上瘾。但如今“暝暝”已经全都被烧了,他看起来也确实比之前更瘦更干枯,仿佛有什么东西抽走了他的精气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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