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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盈终于开口。她声音艰涩,仿佛知道一旦开口,她的猜测就落定成为了事实:“江雨洮出事了。”她展开手中的扇子,“这是我给他的扇子,他绝对不会把它随便丢弃在江滩上的。” 孙荞吃惊:“江滩?” 缪盈:“袁氏镖局后山下方的江滩。” 孙荞的心一下就沉了。她俩沉默地交换目光。谁都没有提起去找袁拂帮忙调查。此时此刻,袁氏镖局的每一个人都是可疑的。甚至可以说——最可疑的便是心有九窍的袁拂。 此时台上袁拂与裴木森正在相互客气,谁都不肯坐中心主位。 最后袁拂勉为其难接受了裴木森的谦让,只是屁股还未碰到椅面,裴木森忽然说:“对了,今日还有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袁野缓缓落座,面带微笑,对裴木森点了点头,同时尽力让自己不要露出黑脸。 “大家想必都知道,不久前发生在水龙吟客船上的那件案子。”裴木森说,“裴某原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的盗贼抢劫杀人,不料调查中,却发现了水龙吟首领白锦溪的一些往事。水龙吟是近几年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帮派,首领更是年轻有为,我十分好看他。知晓发生在白锦溪白少侠身上的事情后,我非常震惊。我们尽力维护的清明江湖,绝不能……” 他边说边看向台下的白锦溪。白锦溪正袖手站在人群中,众人纷纷侧头,这才察觉这位镇定的男子就是深居简出的水龙吟白二爷。 只是众人交头接耳,裴木森频频招招手,白锦溪却依旧立在原地不动。 倒是另一个声音从旁传来:“关于那件案子,我也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袁拂手里便提拎着一个人跳上了台子。 他手中的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冯筝。 裴木森和袁野见到冯筝,都是一惊。两人火速对了个目光,眼神中均是对对方的怀疑。 “杀我大嫂的,正是这位恶女。”袁拂丝毫不浪费时间。 台下江湖人看清冯筝模样,纷纷鼓噪:“什么?这不是冯老板的女儿?”“她懂武功?”“冯家小姐文静娇弱,怎可能杀人!” 一时间十分混乱。 按照冯筝吩咐,此时混在人群之中的孙荞和缪盈应当说些煽风点火的话。但孙荞和缪盈谁都没有心思再开口。她们最好最忠诚的朋友如今生死未卜。 袁拂只得自己说了下去。他声称自己是第一个察觉冯筝不对劲的人:这位商人之女频频到府上找他,就为了打听田小蓝事件的调查进展,可一个商贾出身的大家闺秀,为何会对感兴趣?袁拂说得很巧妙:他先说镖局的人误会冯筝跟自己有私情,引来台下江湖客一片八卦的笑声;紧接着又说冯筝热情亲昵,让他自己也产生了错觉,竟认为此女可能是良配。场中自然又是一片欢声。 这不是在缉凶,这根本就是听故事了。 袁野和裴木森几次想出声制止,无奈台下众人听故事的热情太过高涨,根本没人管他们说的什么,一股脑地鼓励袁拂继续说下去。 终于有人大声提问:“可这位冯家小姐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杀人?又是去何处学的精妙武功?” 冯筝站直了身子。 “我不是冯家人。”冯筝说,“我是如假包换的,裴木森亲生女儿。” 她手臂狠狠用力,瞬间崩断身上的粗大绳索。 “杀田小蓝这件事,是爹爹授意我去做的。”她响亮地、一字字地说。 “爹爹”一词,她说得十分艰难生涩。但看见脸色铁青的裴木森,她心中一阵汹涌的快意。 裴木森无法从眼前的女子脸上找出一丝记忆中的印象。是哪一个女人生的孩子?被他赶走的那一个?有露水情缘的那一个?还是……他想起来了:是被他和袁野、田小蓝杀了的那一个。 这一瞬间,恶寒爬上裴木森背脊。他想起了出生时背上长满黑毛的女婴。说实在话,他如今连那位夫人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却唯独牢牢记住了那女婴被自己倒着提拎起来时,那响亮的哭声和不似人形的毛发。 他想不到那女婴会活下来且平安长大,如今看不出一丝山神后裔的异样。 这念头一起,他便看见冯筝转身背对众人,解开了外袍,露出一侧肩膀和半片背脊。 人们来不及惊讶她的离经叛道,都被她背后的伤疤和黑色硬毛震惊。 裴木森顾不上理会袁野了。他目光沉下来,杀心已起——冯筝竟然暴露了自己山神后裔的秘密。他确信这位与他毫无情感的女儿,是来杀他的。 此处一片聒噪,场外的嘉月峰车队里,一辆马车正在轻轻颤动。 袁不平与袁新燕被裴木森带到这里,叮嘱裴夫人看好,只待关键时刻,用来威逼袁野。但裴夫人怜悯两个孩子,虽然绑紧了两人手脚,但取出袁新燕口中破布,让袁新燕吃了点东西。 袁新燕牢记大哥叮嘱,一有空隙,就对着裴夫人流眼泪。她眼泪很多,只要一想起自己的手,或是始终没来救他们的爹娘,瞬间就能扁着嘴巴哭泣。裴夫人一见她哭,就要怜惜地把她抱紧。今日袁新燕在裴夫人怀里哭够了,抽泣着问:“我,我喘不上气……嬢嬢,你不要堵我和哥哥的嘴巴,好不好?” 她娇声地喊“嬢嬢”,裴夫人一颗心碎了又化了。这里四处无人,连路过的不能进场参与寿宴的,都凑到近处去听袁拂讲故事了。她摘下两个孩子嘴里的布条,叮嘱他们不要乱喊。“嬢嬢疼你,你们也疼嬢嬢,好吗?”裴夫人说,“若是被他知道我对你们好,他连我也会打的。” 袁新燕和袁不平不住地点头。裴夫人下马车去给袁新燕买吃食,两个孩子一对目光,袁新燕立刻转身,让袁不平张口咬断背后的绳索。 袁不平向来力气大。村中的孩子谁都不敢欺负袁新燕。他们不是怕袁新燕的爹娘,怕的是她这个能够徒手举起大石、拖动树干的哥哥。袁不平撕咬绳索,袁新燕忍受着粗麻绳在皮肤上擦出的伤痕,一声不吭。她太害怕裴木森了,连带着裴夫人也一并憎厌。她这次终于鼓足勇气,听从了袁不平的话,配合他一同逃跑。 袁不平咬断绳索,袁新燕双手便得了自由。她立刻解开袁不平的绳子。两个孩子万分紧张,耳朵竖得像兔子一般,就怕裴夫人突然回来。 一切顺利,袁不平打开马车的小窗,两个孩子从马车贴墙的一侧悄悄爬出,无声落地。 “别哭!”袁不平干脆抱起袁新燕,弯着腰沿着墙根往前跑。他听见有人声,但在很远的地方,这里尽是马车,一辆接一辆,连绵无尽。 “哎呀!”裴夫人的尖声从后方传来。 袁不平当即挺直了腰。他不再隐藏自己,紧抱着袁新燕竭尽全力往前跑。 那位裴夫人竟然也是会武功的,他俩年幼,忽略了这一点。留守车队的嘉月峰弟子与夫人一同追上来,裴夫人脚力比弟子还强劲,眼看就要抓住袁不平肩膀。 袁不平惊慌之中,一个趔趄,袁新燕差点从他怀中滚出去。 “当心妹妹!”裴夫人大惊,不禁停了一步。 袁不平双足咬定地面,先将袁新燕放在地上,随即转身,双手合力抓住裴夫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 这是他还在融山生活的时候,跟着爹爹进山时学会的招数。双手环抱住裴夫人的胳膊,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力气,腰上用力,狠狠一甩——竟把裴夫人原地抓起,摔在一旁的马车上! 哗啦一声巨响。袁不平将裴夫人看作猎物,趁她还未站起,一手掐住裴夫人颈脖,一手抓住裴夫人右臂,朝嘉月峰弟子吼道:“别过来!我会掐死她!” 弟子们并未停止。一个稚龄小儿的威胁,没有任何力道。 袁不平一点儿也没有犹豫,他抓紧了裴夫人的右臂狠狠一扯,生生将其胳膊扯脱臼了。 在裴夫人的痛叫中,弟子们迟疑地停下了。 裴夫人脑袋歪向袁不平的方向。她用袁不平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继续挟持我,让你妹妹去求救。” 袁不平愣住了。 “别犹豫!否则你们会死!”裴夫人咬着牙,“让她走!” “新燕,往前跑,去找别的大人,让他们救你。”袁不平转头对袁新燕说。 袁新燕向来只听他的,但此时却哭着摇头。 “听话,快走!”袁不平急坏了。 袁新燕哭着大喊:“哥哥!我们一起走!” 袁不平用肩膀把走过来要抱他的妹妹狠狠推开。袁新燕只得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不许回头!”袁不平咬了咬牙,他又要说那个谎言了,“跑啊新燕!爹和娘就在前头!”眼泪涌进了袁不平的眼眶,他哽咽着喊,“他们前头等你,你去找他们来救我!” 袁新燕终于跑了起来,朝远处的拐角,朝那个人声鼎沸之处。 寿宴之中,孙荞和缪盈都站了起来。 “你听见了吗?”孙荞声音颤抖地问缪盈。她害怕又是自己听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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