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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澄倚着铁闸门放空,力竭到宛如刚打完一场硬仗。心绪连同软肋尽数展露,她不确定会有什么后遗症,也说不清这份孤注一掷里到底借了几分赌劲。 赌一份不设防的坦诚。 赌一张能让她心甘情愿闭上眼、交付后背的证明。 谈岩澈不断按捏睛明穴,许久才拾起桌上那枚袖扣,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了。”说话间将袖扣按回她掌心,合拢手指,舌头打结好半天,“但我只想要这款。” 冉澄默不作声地收下,目送他离开,哗啦啦拉下铁闸门。转身抬步间,撞进冉时熠的眼睛。 四目相投,很多话没说又都说了。 对方没戴眼镜,轮廓依稀消瘦出青春期的模样,眉宇染了点酒意。他单手抄兜,另只手提着易拉罐,转向脚步,“陪我去码头坐会吧。” “好。” 江风清爽。 堤坝多年失修,稍不留神便会被坑绊到。 冉时熠随手捡起石子,打水漂失败,灌口酒,“没手感了。” “因为你喝酒了。”冉澄夺过闻了闻,“ipa味好冲。” “你没喝惯。” “我不爱啤酒。” “茶呢?”冉时熠抱着双膝,望向灰暗的江面,漫不经心地提,“小时候你不爱喝茶,嫌苦。” “我现在能品出茶香了,厉害吧。”冉澄骄傲地昂起下巴,眸光忽地转黯。什么时候开始的?还能戒掉吗?又或者 冉时熠捧场地点点头,一仰而尽半罐酒,没头没脑地开启新话题:“工作室和轩石谈过了,业务范围扩张。除去名下几家文创园区外,还会承接其他业务。” “比如?” “展览、地产文化背书。”冉时熠始终目视前方,“打造我的个人ip。” “很好啊。”冉澄头头是道地分析:“工作室本来就独立于轩石,现在几个盘反响不错。名声打响后,其他的也好谈。” 冉时熠听着如出一辙的商业话术,抛出下午在会议室没和谈岩澈说的那句话,“但我在考虑远程管理。” “什么意思?” “等完成国内的项目,我想将事业重心转移到东南亚。一方面配合轩石在槟城的盘,另一方面和几位朋友想做点好玩的东西。”具体方向还没想好,但比起命题作文,还是自由发挥更有意思。何况在这要纠结的太多,不如换个环境,会不会简单点? 问题在脑海盘桓多时,想问又不敢问。可就在刚刚,当亲眼看见冉澄和谈岩澈并肩泡茶时,冉时熠提前笃定了答案。 那副画面里,有两人惺惺相惜的靠近和拉扯,也有热气蒸腾出的依恋。难怪老人家曾拐弯抹角地开解他:当局者迷,是因为他们离得太近,「在乎」反倒成了障眼法。局外人为啥一眼能看明白?因为演技再好的人,也撒不了有关感情的谎。 当时他将信将疑,现在回想一番:他又何尝没带着障眼法,反复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冉澄慢半拍确认,“你要走了?” 冉时熠轻飘飘地应,转过面庞凝望她,到底还是问出口:“愿不愿意跟我走?” 语气轻飘,话里饱含斩断的决绝,亦残留不值一提的侥幸。酒精加速血液循环,他深呼吸好几下,“有没有想过开拓海外市场?沉浸式话剧主要靠肢体语言,但凡故事过硬,你不用担心文化差异。” 没等回答,他继续甩出深思熟虑过的建议,“我知道你对创作有追求,试试去不同土壤,感受下碰撞?说不定能迸发出更多灵感。” 这些事,冉澄不是没想过。 每次追那些经久不衰的剧目,从纽约百老汇到首尔再到申城,她总抑制不住地憧憬:我能不能写出这样的故事?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如一日地流转到更远的地方? 可念头最终都停在同一处:家人还在这条街上,她的故事也在这里。 冉澄及时叫停纷繁思绪,“不愿意。” 对方难掩失望地垂落眼睑,喃喃自语:“预料之中。” 话题到这本该结束。 可那年没敢挑明、没说完整的话,硬生生在两人之间梗成经年累月的芥蒂。事已至此,也是时候彻底放下了吧? 兴许今晚爱上「真心话局」,多年前打好的腹稿又冷不丁冒到嘴边。冉澄斟酌再三,沉吟着低语,“你刚走的两三年,我总忍不住搜机票。暑期、圣诞节贵,春末冬初最便宜。” “每次到付款那步,我都会问自己:去干嘛呢?说到底,无非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冉时熠,这些年我只有一个愿望。我想你过得好。”冉澄头枕胳膊,眼神虚虚定在他面庞,慢条斯理地吐字:“家人是天定的。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所以我很珍惜。” “我当时也想不管不顾和你在一起。然后呢?我爸妈始终是我爸妈,老人家怎么都怪不到我头上。难道你要背着骂名,重新做回?”冉澄坚定地摇摇头,“感情不能这么自私,不值得。” “我知道家对你有多重要,也晓得你有多珍视亲情。你说有信心说服他们,其实心里也没底吧?退一万步说,他们接受成全了,我俩怎么办?背负重担往下走?到时候感情好坏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我俩还得铆足劲向外人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确性。那样感情就不纯粹了,我不想要。” 尾音消散在空气,心底泛起连自己都觉意外的释然。 对冉时熠,是少女的悸动。因为太珍惜,所以那时只敢束之高阁。宁愿永远停在安全线内,也不愿看它变得面目全非。 可谈岩澈不一样。他们的开局始于表演,混杂利益。偏因这种“不纯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尖刺、疏漏本色,一次次和他在世俗泥泞里打滚,直至沾满彼此的气息,难以剥离。 说到最后,终于带出那句多年未变的决定:“冉时熠,我们好好做家人。好不好?” 疼吗? 轮船汽笛声接二连三,突兀地钻满沉默间隙,正好给彼此消化或新或旧的心绪。 冉时熠头埋进双膝,肩膀蜷缩微微颤动,许久没说话。冉澄从前只敢远远观望,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他的脆弱,绞尽脑汁也只能重述“对不起”。 当初说得再明白点就好了。 当初处理得再成熟些就好了。 当初没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勇敢直面、坦诚以待就好了。这样起码两人不会守着少年的遗憾,耿耿于怀那么久。 懊恼涌上心头,反刍着这些年的应激。她无比痛恨「被安排」,又何尝不是擅作主张写下和冉时熠的结局? 自责泛滥,条条声讨当年的逃避与冷处理,却无一撼动决定本身。这一刻,冉澄宛如跨过漫长岁月,终于敢走到自私懦弱的小姑娘面前,蹲下身,正视那双含泪无助的眼睛。 “没事。”冉时熠低着头,轻拍拍她膝盖。 冉澄侧身虚拢住他,用迟来的拥抱安慰曾经在河边呆坐整个夏天的人,“对不起。” 音量很小,几乎被水声吞噬,听上去很像旧时空的if线。 但始终不变的是结局。 “不至于。”冉时熠嫌矫情,开口时带些鼻音,玩笑道:“本来缓五分钟就好,硬生生被你压长半小时。” 冉澄松开手臂,“多出来的二十五分钟算利息,以后可不许翻旧账了。” 冉时熠指着手肘,“忒小心眼一男的。你咋看上他的?” “你不也跟他是好朋友?” “我又不跟他过日子。” “哈哈。”冉澄笑着笑着望向对岸,没头没脑地说:“我爸妈这么多年一直没领证。” “感情挺好。” “是挺好。”冉澄撩起鬓边碎发,“我妈不用和赵家扯上关系,我也可以堂而皇之跟妈妈姓。” 冉时熠侧过脸,默默等待后话。冉澄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可又怎么样呢?婚礼上,我妈照样得看着大家的面子敬爷爷酒。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在暗中赌气。赌能和我爸好好过下去,赌不要那张证,赌此刻的生活是在打老爷子的脸。” 父母间这笔算不清的账,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她。不知不觉冉澄学会同一种活法:非得证明点什么才安心,又执拗地不想牵扯感情。 “一旦沦为表演,感情就不纯粹了。” 见过母亲刻意高昂的胸脯,就明白自证的压力。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难以抑制地想要昭示:这段感情值得、我们很幸福,配得上付出的代价。 而这两年贝拉也告诉她:越要证明一件事,那件事就越不可能自由地存在。 她连说两次“纯粹”,冉时熠揪出关键词,“和谈岩澈纯粹吗?” “谈条件讲条款的婚姻,能纯粹吗?”冉澄自嘲地摇摇头,若有所思,“演话剧这么久,我始终处于被审视、被评判的状态,时刻都在自证。包括那段婚姻的开始不过后来就变了。” 很多事她也是最近才慢慢想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概从第一次找他要知情权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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