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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澄纯当耳旁风,嗤之以鼻地闷哼,“别乱算。” “哎,别人我算得准,算你总差点。这次连算三遍,回回不一样。”冉知玉悠悠叹长气,“杂念太多。回来陪我去庙里吃顿素面,顺便烧炷香。命数定的事改不了,该走的礼数还是得走给老天看,权当求心安。” 冉澄手指捻着发梢,开口时语调放乖巧些:“妈,放心吧,我好着呢。” 然而「劫」当前,冉知玉没法轻松,更不能装聋作哑。这些年她教学生识命,讲的并非“人定胜天”或“束手认命”,是“知命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行”。说白了,也是种处世的东方哲学。却对冉澄的命盘钻牛角尖,生怕自己知劫而不作为,女儿有丁点闪失。 她继续苦口婆心:“贵人入命,不一定走顺宫。” “啥意思?” “可能跟你犯冲。” 冉澄越听越哭笑不得,“犯冲还叫贵人?" “天乙贵人如果恰好长在对宫,看着像冤家,实则是来渡你的。” “妈我一个身心健康的大好青年,成天靠人渡啥啊?!” 冉知玉盯着哇哇乱叫的女儿,总觉不太对劲,“人一生总要遇见几个引路的,不然走不出困局。这不丢人,是命。” 冉澄不想顺着话头继续扯,搪塞道:“求人不如求己。”等等,这句话不是那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记住他的话了? 冉知玉自知多说无益,“去学校开会,出门在外万事当心。” “渡我的贵人”冉澄边复述边摇头,张开大字扑通趴倒在床。 床垫软硬适中,凹陷部分恰好将她包裹其中。被褥薄而贴身,冰凉丝滑软绵绵的。 神绪刹那间腾空,身体仿佛被云团接着。轻一点、再轻一点,直至感受不到自身重量,随海浪声游荡。 这一觉睡得很沉。 迷糊间分不清时间和地点,衬得绞痛感越来越剧烈。 冉澄跳下床,几乎条件反射般往浴室跑。她脚底打滑好几次,迫不及待抱住马桶。很快,脑袋最后一点混沌也被呕吐物喷散。 太恶心了,冉澄想。 无奈直不起身,更迈不动腿。便蜷坐在马桶上,怀搂垃圾桶,反复经历上吐下泻的虚弱。 趁眩晕稍退,她赶忙拨通管家专线求救。然而今晚酒店同时招待两场宴会,签约的私人医生早被派光,只能送她去最近的小诊所应急。 好眠被碾碎。 刺鼻的消毒水味,冷强的白炽光。约莫半小时后,冉澄得到“急性肠胃炎”的诊断通知。 能吃是福,贪吃生病。做人果然不能太猖狂。被冉女士知道,肯定又大做文章。 输液室内几张输液椅靠墙排开。 冉澄扫视四周,恍惚定格角落里的身影。有意思,几小时前还笃定后会无期的人,现在冷不丁重现视野。谈岩澈背靠墙壁打点滴,垂落脑袋,不知在看地板还是睡着了。 察觉有人走近,他懒洋洋地掀眼,眸底晃过意外,“你怎么了?” 冉澄一屁股瘫倒在输液椅上,病恹恹地说:“急性肠胃炎。你咋了?” “伤口感染,发烧。” 针管猛地扎进血管。冉澄疼得蹙眉,斜睨手背迅速出现的淤青,耳畔无端响彻冉女士那句“贵人入命”。 请问贵人在哪?犯冲倒是真的。她垂眉耷眼,有气无力地嘟囔:“见到你准没好事。” 我喜欢明码标价的人情 困倦很快吞没了不适。 半梦半醒间,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点抬抬,最终稳当着陆。冉澄蹭了蹭,不软不硬,酒店的枕头挺舒服。 柔软秀发暗含硬芯,戳得很,又痒丝丝的。谈岩澈歪头离远些,不料对方乘胜追击,干脆按住他胳膊。这还不算,头颅重重砸下,呓语着:“破枕头,跑什么?!” 视线循声垂落,拂过毫无防备的眉宇和耸翘鼻梁,浅落饱满红唇再挪开。 不愧是她,心真够大的。 后半夜,城市刚入眠。 偶有两三辆摩托车驶过诊所门口,突兀的引擎声也只揪起她眉头一小会。夜市喧嚣纷纷散开,依稀残留锅铲的哐当。海风携来些锅气,冲淡消毒水味,不经意凸显二人身上的同款酒店沐浴露芬香。 可略有偏差。 兴许调合她自身的味道,更显温绵。 谈岩澈迁就着后倚,放低肩膀,摸出所剩无多的黑巧嚼了嚼。烧退得差不多,小病小闹无妨。至于伤口,医生已经清创和包扎,顶多几天便能痊愈。 只是折腾到现在,觉没睡好,肚子又开始叫唤。冉澄嫌吵地睁眼,懵懵地飞眨,第一反应问道:“你怎么没走?”没等回答,陡然发现拿人当靠枕打盹,略感抱歉:“哎呀,你应该喊醒我,耽误你时间多不好意思。” 刚睡醒的人演技浮于表面,语调有着抑扬顿挫的夸张。 假客气。谈岩澈瞅见惨白的脸蛋,轻描淡写,“不算耽误,医生让我留院观察一小时。感觉好点了?” “凑合。”冉澄实话实说。药效作用下,反胃和肠绞痛基本消失,人依然提不起劲。 谈岩澈抬臂招来护士拔针管,“走得动?不行我借台轮椅。” “当然!我没弱成那样。”冉澄甩甩僵硬的胳膊,扶住座椅把手,起身那刻眼前骤然一黑,赶忙抓住近在咫尺的人,“借我撑会,好晕。” 手心毫无预兆地贴合。谈岩澈眉心微动,下意识将这份支撑转移到手臂,躬背观察脸色:“真没事?” 冉澄头低着,顾不上回答,借由对方的撑力稳住重心。指甲扎进皮肤,似有若无的刺疼。面对面的距离太近,呼吸漫不经心地缠绕,在当时当下却无力勾起半分旖旎。 待视野由暗转亮,冉澄松开手,“没事了。” 指甲印清晰可见,谈岩澈不在意地轻抚,提议道:“吃点东西?你低血糖了。” “我现在一听到吃的就想吐。” “随你。”谈岩澈转身去诊所前台结完账,“回去吧。” 天蒙蒙亮。 二人踩着青灰色的晨光,距离或近或远。 清风拂面,冉澄恢复点精气神,“看病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冉澄翻到他的wise账号,“是这个吧?” 谈岩澈已经很久没有为鸡毛蒜皮的账费过心思,更没留意刚刷了几块钱,随口敷衍:“八十。” “马币?” “人民币。”他暗戳戳翻旧账,难以忘怀高脚屋的滋味。没法洗澡、不能睡安稳觉、床板随时塌陷,漏雨漏风,还有蜥蜴、蛇、壁虎和摇蚊。亏她有本事,能寻摸到如此原生态的破地方。 任冉澄这会反应再慢,也能听出揶揄,快速删掉金额。哼,不给了! 身影距离再次拉长,谈岩澈重新放缓步履,目光也无意等着。瞳孔中央的她穿着白净睡裙,大方简单,比新娘服看着顺眼多了。 风势渐大,衣料贴身起伏。 冉澄后知后觉想起正真空呢,赶忙双臂环胸。谈岩澈立即瞥向别处,对空气问:“什么时候回国?” 问题掷地无声。脚底虚浮,冉澄堪堪扶住路灯杆。饥饿和恶心轮番登场,骤然抽干四肢的气力。谈岩澈立在半步之遥的位置,搜索最近的早点铺,随即拉起她手腕,“好歹吃点东西垫垫。” 手心传来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冉澄浑身酸软地由他牵着,步履错落出一定的间距。 某家老式咖啡店。 五脚基下,玻璃橱柜排满金黄色吐司。老板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系着老布围裙,开口便是粤语:“吃什么?” 谈岩澈扫了眼菜单,也用粤语回:“黑咖、叻沙角、炒粿条、裸条汤和白粥。” 冉澄听不懂,手肘拐拐他,“你给我点什么了?” “好吃的。” 道道菜式色香味俱佳,瞬间勾起食欲。偏谈岩澈护食得很,仅推动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米粥到她面前,“清淡。” 冉澄被迫观赏对座的吃播,负气喝一大勺寡味的白米粥,忍不住问:“好吃吗?” “还成。”谈岩澈是真饿了,捧着盘子埋头吃,没太尝出滋味,只想赶紧填饱肚子。这些小吃勉强能拿及格分,总归差点什么。他低头喝几大口粿条汤,脑海不自觉飘过江城某家汤泡饭的味道,鲜美暖胃。 白粥没加任何佐料,多吃几勺倒品出丝甜。 无奈长发屡屡滑落,好几次沾到碗口。冉澄捋起发尾,指节轻叩桌面,往人左手腕上一眺。 谈岩澈这才想起物归原主。下巴点点半碗粥,“够不够,再来一碗?” “够。”冉澄小口抿粥,觉得胃没那么空了,心率也放缓不少。她指尖点亮手机屏,“不急的话,我再吃点。” “你吃你的。”谈岩澈应着话,指腹无意识磨蹭左手腕的勒痕,视线不由自主被那副屏保吸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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