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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睁开眼,双眸深处似有清光一闪而逝。一夜未眠,心神却因真气运转和危机的迫近而高度凝聚。他取出玄阳道长给的那道“净心符”,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真气,小心地探查。符箓本身只是寻常的黄纸朱砂,符文也确实是道门常见的安神定魄样式,内里似乎并无追踪或监控的术法痕迹。但林墨不敢掉以轻心,玄阳道人修为高深,手段莫测,或许有更高明隐秘的布置。他想了想,没有毁掉符箓,而是将其贴身收好,但用自身一缕真气将其小心包裹、隔绝。既保留以备不时之需,也防备可能的暗手。
做完这些,他侧耳倾听庙外的动静。晨光渐亮,街上开始有了人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老陈头给的、略显宽大的旧伙计衣服,将短剑用布条重新缠裹,负在背后易于拔取的位置。几枚古钱串好挂在颈间,贴着胸口。最后,他将那几道树皮符箓、郑氏的玉镯、以及一些应急的草药和干粮,仔细地分藏在身上各处。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他闪身出了土地庙,迅速没入清晨薄雾弥漫的街巷之中。他没有直接去老陈头的杂货铺,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后巷接近“陈记杂货”。
杂货铺的后门虚掩着。林墨轻轻推开,闪身而入,又迅速关好门。
铺子后间,老陈头正焦急地踱步,听到动静立刻转身,看到是林墨,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忧色更重:“你可算来了!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在里面。但是……”他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方素白色的丝绸帕子,叠得整齐,但边缘有些微湿,散发着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帕子一角,用一种近乎灰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的奇特标记,旁边还别着一根细小的绣花针。
林墨接过帕子,入手丝滑微凉。他目光落在那标记和绣花针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标记……他认得!《玄天秘录》的杂篇中,记载过一些民间流传的、女子间传递消息的隐秘记号,这似乎是其中一种,代表“内有密讯,谨慎阅看”。绣花针的指向,也暗示了查看的方向。
是郑氏!她果然收到了自己之前的指示,并且成功传递出了消息!而且用的是如此隐秘、只有特定之人才能解读的方式!这女子,不仅聪慧,心性也坚韧得超乎想象。
“这帕子怎么来的?”林墨沉声问。
“天刚亮,李府厨房一个婆子来退换丝线,说是颜色不对。帕子就塞在一堆要丢弃的旧丝线和碎布里,装在一个小花瓶里,说是要倒掉的废水。我一开始没注意,差点真倒了,幸亏看到这针……”老陈头心有余悸,“我觉得不对劲,仔细看了才发觉这标记古怪。这……是郑氏的手笔?”
“是她。”林墨点头,不再多言,而是就着后间窗户透入的晨光,仔细展开帕子,平铺在桌上。
素白的丝绸帕子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布局的缠枝花纹,边缘点缀着细小的、排列规律的叶蔓和点状纹饰。寻常人看来,只是一方绣工尚可、但花样略显古怪的帕子。但在林墨眼中,这些花纹、叶蔓的走向、点状纹饰的位置和间距,组合成了一种独特的、隐含信息的“语言”。
他凝神静气,指尖轻轻拂过帕子上的纹路,脑海中飞速解读着这些“密语”的含义。方位、参照物、时间、警示、以及一个模糊的、关于“水缸”的标记……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掠过更深的凝重。
“帕子上说,”林墨低声对老陈头解释,“水缸下的东西她已知晓,但暂时无法获取。明日午时,玄阳道长约她在李府前院东厢房公开‘诵经调理’,李茂才父子会在场。她预感此行凶险,恐对方有所图谋。她希望我们在午时之前,能设法接应。另外……”他顿了顿,指着帕子边缘一处极其隐晦的、仿佛绣错的线头走向,“这里似乎还暗示,地气近日越发不稳,尤其是夜晚,靠近她院子西侧墙根处,偶有异常震动和阴冷感。”
地气不稳?西侧墙根?林墨眉头紧锁。这印证了他之前对地脉异常的感知。看来,阵法被破引发的后遗症,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加剧,甚至开始直接影响李府内部!郑氏的院子在西侧,难道那里恰好靠近某个地脉支流的薄弱点或泄露点?
玄阳道长选择午时公开见面,是否也与此有关?午时是一天中阳气最盛之时,可压制地阴邪气。公开场合,众目睽睽,看似光明正大,但以玄阳的修为,若真想对郑氏做些什么,未必没有掩人耳目的手段。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探查郑氏的记忆,还是想借助她的凤格……做些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午时之前潜入接应?这太难了!”老陈头焦急道。
“接应是一方面,但我们不能被动应对。”林墨收起帕子,小心地放入怀中,“玄阳道长处心积虑,必然有所准备。我们必须了解更多关于‘七煞锁魂阵’,以及地脉异常的信息。知己知彼,才能寻隙破局。”
“可这些玄乎的东西,上哪儿去查?青云观或许有
;典籍,但咱们也进不去啊!”老陈头两手一摊。
林墨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堆满杂物的后室,最后落在一口半开的旧木箱上,里面似乎塞着些泛黄的旧书。“陈伯,你铺子里,可有一些……关于本地风物、旧闻、或者奇谈杂记的书?不拘什么,越旧越好。”
“书?”老陈头一愣,随即恍然,连忙在杂乱的货物中翻找起来,“有有有!前些年收旧货,收上来几箱子杂书,都是些没人要的旧账本、县志残卷、话本小说什么的,我看纸张还行,有些还带图,就堆在库房里,本打算拆了糊纸盒或者当引火纸的。你要看?那可都是些破烂……”
“带我去看看。”林墨打断他。
老陈头带着林墨来到隔壁一间更小的、堆满灰尘的库房。角落里果然堆着几口破旧的樟木箱子,上面盖着厚厚的灰尘。打开箱子,一股陈年纸张和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线装、卷轴甚至竹简,纸张泛黄发脆,字迹模糊,确实像是被人遗弃的废物。
林墨却如获至宝。他蹲下身,不顾灰尘,开始快速而仔细地翻阅起来。他看的不是内容,而是先看材质、墨迹、装帧,快速判断年代和可能的类别。一些明显是话本小说、戏文唱词的,被他迅速放到一边。账本、地契、族谱之类的,他也只略扫一眼就放下。他在寻找的,是可能记载本地地理变迁、风水传说、奇闻异事,或者与“阵法”、“邪术”、“地脉”等相关的只言片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林墨快速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老陈头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又不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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