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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找到那个废弃的土地庙。那是林墨和老陈头可能约定的汇合点,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去处。可她对城外地形并不熟悉,之前只是隐约记得土地庙似乎在城南某个偏僻角落。此刻夜色如墨,四野茫茫,只有远处县城稀疏的灯火和头顶几颗黯淡的寒星,根本无法辨别确切方位。
她只能凭着感觉,朝着远离河道、似乎地势稍高的方向摸索前进。脚下的路坎坷不平,遍布碎石和枯萎的荆棘,不时将她绊倒。冰冷的夜露打湿了她破烂的鞋袜和裤脚,寒气顺着腿脚不断上侵。腹中饥饿如绞,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沉闷的痛楚。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可能就意味着冻僵在这荒野之中,或者被可能存在的搜捕者发现。脑海中不断浮现林墨最后那枯槁冰冷的模样,这画面如同最尖锐的鞭子,抽打着她濒临崩溃的意志,强迫她一步,又一步,向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片轮廓低矮、不似自然形成的黑影。似乎……是座建筑?只是大半都已坍塌,只剩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骸。
土地庙?她心中微动,加快脚步,却又在靠近时放慢,警惕地观察。
那确实是座庙宇的废墟,规模不大,早已荒废多年。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墙壁倾颓,神像只剩半边身子,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凄凉。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但比起完全暴露在荒野,这里至少有墙壁可以稍微遮挡寒风,有屋顶残留的部分或许能避露水。
更重要的是,庙内似乎……有隐约的火光晃动?还有人声?
郑氏心中一紧,立刻伏低身子,躲在庙外一处残破的矮墙后,屏息凝神。她体内那点金凤之力似乎对“人气”也有微弱的感应。庙里不止一个人,气息驳杂,有强有弱,大约有七八个。没有玄阳道长那种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动,更像是……普通的流民或者乞丐?因为空气中,还飘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食物被加热后的、混合着劣质油脂的气味,以及一种底层人群聚居特有的、难以形容的酸馊和体味。
是了,这种荒郊野外的破庙,正是无家可归的乞丐、流民聚集过夜的常见地点。她现在这副模样,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尘土,混进去或许比独自躲藏更不引人注目。而且,从这些人手里,或许能打听点消息,甚至……讨要到一点食物或水?
但风险同样巨大。这些人良莠不齐,见她一个年轻女子孤身落难,难保不会起歹意。而且,万一其中混有李府的眼线,或者有贪图悬赏之人……
腹中的饥饿和喉咙的干渴,以及身体越来越明显的寒冷和虚弱,让她没有太多选择。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体力,处理伤口,再图后计。
她深吸一口气,从矮墙后慢慢探出头,仔细观察。破庙的正殿内,火光是从一个用碎砖搭起的简易火塘里发出的,火势不大,勉强驱散着殿内的寒意。火塘边或坐或卧,围着七八个人影,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正是乞丐模样。他们似乎正在分食什么东西,低声交谈着,声音嘶哑含糊,听不真切。殿角还蜷缩着两三个更瘦弱的身影,似乎是老人或孩子,一动不动。
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聚集的小型乞丐团伙。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恶意或异常。
郑氏定了定神,将自己本就散乱的头发扯得更乱,又在脸上抹了几把河滩带上来的湿泥,让容貌更加模糊不清。然后,她弯下腰,学着那些乞丐无家可归、畏畏缩缩的样子,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地,从庙门(其实只剩门框)的阴影处,试探着,一步一挨地挪了进去。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殿内众人的注意。
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充满了警惕、审视、好奇,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在底层挣扎求存者眼中常见的冷漠和估量。火光照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映出她单薄的衣衫、裸露手臂上的擦伤和血污,以及那张被泥污遮掩、却依旧能看出年轻和清秀轮廓的脸庞。
“什么人?”一个坐在火塘上首、身材干瘦、脸上有道醒目疤痕、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沉声开口。他声音沙哑,眼神却比其他乞丐锐利一些,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短棍,似乎是这群乞丐的头目。
“疤爷问话呢!哑巴了?”旁边一个年轻些、但眼神油滑的乞丐呵斥道。
郑氏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嘶哑和惊惧,断断续续道:“各位……各位大哥行行好……我……我是逃难来的,跟家人走散了,又冷又饿……求……求各位给个角落避避风,赏口吃的……”她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身体抖得更厉害,显得更加可怜无助。
“逃难?”那疤脸汉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破烂却质地尚可(毕竟是李府少夫人的衣物,即使破烂,也与普通乞丐的粗麻布不同)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裸露皮肤上那些新鲜的擦伤和凝固的血迹,眉头微皱,“从哪里逃来的?看你这样子,不像普通逃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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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心中一凛,知道这乞丐头目不好糊弄。她脑中急转,想起入城时听到的一些流言,低声道:“从……从北边来的,那边闹了兵灾,村子被毁了……我爹娘都……都没了……”她声音哽咽,半真半假,倒也有几分凄楚。北边确实不太平,常有流民南下的消息。
“北边?”疤脸汉子眯了眯眼,没再追问具体地点,似乎对这种说法见得多了。他又看了看郑氏,尤其是她那双虽然沾染泥污、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白皙细嫩的手,忽然道:“你手上那是什么?”
郑氏低头一看,心中暗叫不好。是她之前为了拖动林墨,用布条缠在掌心防磨,此刻布条早已破烂肮脏,但隐约还能看出是上好的细棉布,而且缠法也非寻常村妇所为。
“是……是逃出来时,从家里带的旧布,缠着手好走路……”她连忙解释,声音更低。
疤脸汉子不置可否,挥了挥手里的短棍:“这庙是我们兄弟先占的,规矩懂不懂?想进来避风,可以。想讨吃的,也行。但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你有什么能换的?”
郑氏心中一沉。她身无长物,唯一值点钱的玉镯也留在了地窖,此刻除了这身破烂衣服,一无所有。她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我身上实在没东西了。求疤爷行行好,我给各位磕头……”说着就要跪下。
“磕头有个屁用!”那个油滑的年轻乞丐嗤笑一声,“疤爷,我看这小娘子虽然脏了点,但身段还行,脸蛋估计也不差,不如……”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郑氏浑身一僵,手悄悄摸向袖中那把她一直藏着的剪刀。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宁可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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