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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院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方管家亲自赶来,脸上带着凝重与一丝匆忙:“墨先生,老爷急信!”
林墨接过密封的信函,迅速拆开。是方通判的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
“墨先生台鉴:事急!按察司冯佥事密报,其派往青阳暗查之人,今日午前传回急讯。王有道(王县令)似已察觉风声,昨夜于府中密会李府大管家李福,今日晨起,即加强城中四门及‘镇煞塔’工地守备,并暗中调动其亲信衙役、民壮,似有异动。另,据冯佥事暗探查悉,玄阳妖道已于昨日秘密离开青云观,去向不明,观中只留其心腹弟子虚应。疑其已警觉,或将提前发动邪阵,或另有图谋。冯佥事已密令暗探继续监视,然其力单薄,恐难制变。本官已与冯佥事议定,即刻以‘巡查秋防、核查库银’为名,调一队可靠州兵,由冯佥事亲自率领,连夜赶往青阳,控制局面,拘拿王有道、李茂才等一干涉案人犯,并寻机破坏邪阵。然此去需时,恐缓不济急。先生与青阳同伴既有秘法联系,可知彼处情形?若同伴危急,先生可愿与冯佥事同行,速返青阳,先行援手?本官坐镇州府,继续追查银票线索及白云观事,并为尔等后援。事急从权,万望速决!方敬贤,即刻。”
信末,是方通判的私印和一个代表“十万火急”的特殊记号。
玄阳已逃!王县令、李家似有异动!州府援兵将发,但需要时间!郑氏危急!
林墨握着信纸的手,那布满黑色纹路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边缘无声地化为齑粉。他漆黑的左眼中,冰冷的杀意与决断瞬间凝聚如实质。
“方管家,回禀大人,墨某即刻动身,先行返回青阳。”林墨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先生,冯佥事那边已准备妥当,一个时辰后自西门外军营出发。老爷已为先生备好快马与通行令箭,先生可先去军营与冯佥事会合,一同出发,也好有个照应。”方管家连忙道。
“不必。”林墨摇头,“我与冯大人同行,反拖慢行程。我自有办法,更快抵达。请转告冯大人,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控制城门与县衙,尤其留意‘镇煞塔’与李府。我会设法与同伴会合,并尽力拖延玄阳可能的后手。”他顿了顿,“若……若事有不谐,请冯大人务必阻止邪阵完全发动,不惜一切代价。”
方管家见他态度坚决,且言语间透露出非同寻常的急迫与决绝,不敢再多劝,连忙道:“我即刻回禀老爷!先生保重!老爷说,已为先生在冯大人处备下一份‘青阳县临时协查吏员’的空白文书与印信,或许用得上。马匹令箭就在庄外。”
林墨不再多言,迅速回到屋内,从床板下取出那个装有证据副本和剩余银两的油布包裹,贴身藏好。然后,他跟着方管家来到庄外,那里已备好一匹神骏的黑色健马,鞍鞯齐全,马鞍旁挂着一个皮囊,里面是干粮、水囊、以及方通判准备的令箭和那份空白文书印信。
他翻身上马,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稳如磐石。黑色健马似乎感受到骑手身上那股非人的冰冷气息,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但在林墨轻轻一夹马腹后,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北方官道疾驰而去。
方管家望着那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一人一马,心中惴惴,只能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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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没有走官道太久。在确认远离州府视线后,他便离开大道,拐入了一条更为崎岖、但更近的山间小路。这条小路,是他在跟随陈氏商队南下时,凭借黑色碎片对地脉走向的模糊感应记下的。小路难行,对马匹和骑手都是考验,但能节省近三分之一的时间。
夜色渐浓,山风凛冽。林墨伏在马背上,任由健马在崎岖小路上奋力奔驰。他不需要灯火,漆黑的左眼在黑暗中视物与白昼无异,更能清晰感应到前方地形的起伏和潜在的危险。他体内那两股力量,在急迫的心绪和剧烈颠簸下,再次开始躁动,皮肤下的黑色纹路隐隐发热,心口的金光微弱闪烁。但他强行压制着,将全部心神用于驾驭马匹和感应方向。
他必须更快!再快!
脑海中,与郑氏那点微弱的联系,传来的危机感越来越清晰,甚至隐约能捕捉到一丝具体的方位——还在青阳县城内,似乎是……南城方向?郑氏还在努力周旋,但显然已陷入极大的被动和危险之中。
玄阳逃了。他去了哪里?是提前发动阵法?还是见事不妙,独自潜逃?抑或是……去完成某种更关键的准备?无论如何,玄阳的提前离开,说明州府的行动和他们的调查,终究引起了这头狡狐的警觉。接下来,必是图穷匕见之时!
王县令和李家狗急跳墙,会做什么?调动力量搜捕郑氏?强行加快阵法进程?还是……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无论哪一种,对此刻势单力孤的郑氏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快!再快!
一人一马,如同暗夜中疾驰的鬼魅,穿过山林,越过溪涧,不顾一切地朝着青阳县方向狂奔。汗水混合着山中夜露,浸湿了林墨的衣衫,又被夜风吹干,只留下冰冷的盐渍。胯下骏马口
;鼻喷出浓烈的白气,速度却丝毫未减,这匹马显然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一夜疾驰,中途只短暂歇息了两次,饮马喂料。当日头再次从东方地平线升起时,青阳县城那熟悉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到了!
林墨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减速。他策马绕向城南,那里城墙相对低矮,且有窝棚区作为掩护。在距离城墙还有一里多地时,他勒住马,翻身而下,拍了拍汗流浃背、几乎力竭的骏马,将其拴在一处隐蔽的林子里,喂了最后一点精料和水。
然后,他背好包裹,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朝着城南窝棚区外围,他与郑氏最后分别时感应到她所在的、那个靠近城墙根的废弃菜窖方向,疾掠而去。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借助沟壑、荒草和废墟的掩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动作虽依旧带着非人的僵硬感,却迅捷得惊人。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菜窖附近。远远地,他便看到菜窖入口处那片用来伪装的枯草和断枝,有被新鲜翻动、踩踏的痕迹!入口似乎也被人从外部用石块和杂物堵死了大半!
出事了!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菜窖入口。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息。掌心的黑色碎片微微发热,感应着里面的气息——有郑氏残留的、微弱的金凤之力气息,有陌生的、带着血腥和杀意的浑浊人气,还有……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阴寒死气!但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迅速扒开堵住入口的石块杂物,矮身钻了进去。菜窖内一片狼藉,干草被翻得乱七八糟,角落里那个藏匿证据副本的缝隙已被掘开,里面空空如也!地面上,有几处凌乱的血迹,已经半干,颜色暗红。血迹旁,散落着几缕被扯断的灰色布条——是郑氏身上那件旧棉袍的料子!
郑氏被发现了!这里发生过搏斗!她受伤了?还是……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血迹和痕迹。血迹量不算太多,不像致命伤。搏斗痕迹主要集中在入口附近,说明郑氏是在这里被人伏击或发现,进行了短暂抵抗。现场没有郑氏的尸体,也没有拖拽的血迹一路向外,说明她很可能被活着带走了,或者……自己挣脱逃走了?
他再次集中精神,感应与郑氏的联系。联系依旧存在,虽然微弱,但并未中断,且方向……指向城内!她还在城中!而且,联系传来的波动中,除了危机感和虚弱,似乎还多了一丝……移动和隐藏的意味?
她还活着!可能受了伤,但暂时逃脱了追捕,正在城中某处躲避!
林墨心中稍定,但紧迫感更甚。必须立刻找到她!王县令和李家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必定在全城搜捕!郑氏带着伤,躲不了多久!
他迅速离开菜窖,重新用杂物掩盖好入口,然后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薄烟,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墙方向潜去。他需要尽快进城。走城门风险太大,盘查必然严密。他选择了上次与郑氏出城时,林墨带她翻越的那段有裂缝的城墙。
来到那段城墙下,他仔细观察。城墙上的守卫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且神色警惕。但这段城墙本身年久失修,裂缝依旧。他等待一队巡逻兵丁走过,趁着间隙,身形如猿猴般攀上裂缝凸起,手脚并用,几个起落便翻上了墙头,伏在垛口后阴影中。城墙上另一个方向的守卫恰好转身。他抓住机会,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下内侧城墙,落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进入城中,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更加明显。街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不时有衙役和民壮打扮的人,三五成群,在街巷中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和可疑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林墨压低斗笠(他在路上重新找了顶破旧的),将头脸裹得更严,佝偻着背,混入稀落的人流中,同时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黑色碎片,一边感应着郑氏那点联系的确切方位,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阵法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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