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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听者大多将信将疑,甚至私下嘲笑王守业怕是被人唬了。但架不住王守业说得次数多了,且他本人红光满面、生意顺遂是实打实的摆在眼前,加之“地动妖祸”后,青阳县城人心未定,对这类“奇人异事”本就多了几分关注和宁信其有的心态。渐渐地,“东柳巷林先生”的名头,在城南一带的商户和部分中等人家中,悄然传开。
林墨对此并不知情,也漠不关心。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和研读。十两银子的收入,加上手头余钱,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不需为生计发愁。他挂牌“风水”,本意也非以此发财,更多是出于一种试探和观察。
然而,名声一旦传出,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自会扩散。
几日后,又有人敲响了东柳巷甲七号那扇黑漆木门。
这次来的是个穿着体面、但神色焦虑、眼袋深重的中年妇人,自称是王守业布庄里一个老主顾家的管事娘子。她家夫人是城西一位刘姓丝绸商的妻子,家中近来也闹“不干净”,夜半常有异响,家人多梦惊悸,请了和尚念经、道士画符,皆不见效。听闻王家之事,特遣她来相请。
林墨去了。刘家宅子比王家更为气派,但也更为“杂乱”。宅子是新买的,原主人搬走得急,许多家具摆设并未带走,新主人刘姓商人忙于生意,也未来得及仔细归置。林墨感应之下,发现宅中“气”场极其混乱,新旧主人的气息、杂乱的物件摆放、加上几处明显的冲煞格局(如大门正对楼梯、卧室床榻对着镜子、厨房门正对厕所等),导致“气”流紊乱,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场”,自然会干扰居住者的心神。
林墨没有多言,只是指出了几处明显的冲煞,并给出了调整建议:移动屏风遮挡大门对楼梯的“穿堂煞”;调整床榻方位避开镜子的“镜光煞”;在厨房和厕所之间悬挂门帘,并在厕所门楣上悬挂一个小葫芦化解“水火相冲”。又建议他们将一些明显带有旧主人浓烈气息、且无用的旧物尽快处理掉,尤其是卧室里一张雕花过于繁复、带有尖锐棱角的紫檀木大床。
刘家将信将疑地照做了。三日后,那位管事娘子再次登门,脸上已带了笑容,送上了五两银子的酬金,并转达了刘夫人的谢意,说家中果然安宁了许多,夜里再无怪声,家人睡眠也踏实了。
这笔生意,酬金不多,但“林先生”的名气,又悄然扩大了一圈。
接着,是东城一家小客栈的东家,因客栈近来生意惨淡,住客抱怨夜晚阴冷、多有怪梦,前来求助。林墨去看了,发现客栈后院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树荫浓密,遮挡了大半阳光,且树下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阴气凝聚。他让东家修剪了过密的枝叶,引入阳光,又让人用石板将枯井口封死,填上石灰,并在客栈大门和几个主要房间的门楣上,悬挂了小小的桃木符(是他用边角料随手刻的,没什么法力,但取其“辟邪”的象征意义和心理安慰)。不久,客栈生意果然有所回暖。
酬金,三两。
陆陆续续,又有几单小生意找上门。有的是家中老人久病,怀疑是宅子不吉;有的是店铺开业后诸事不顺;还有的,纯粹是听说有这么位“高人”,想请他来看看宅基风水,图个心安。林墨来者不拒,只要在辰时至午时的“营业时间”内上门,他都会去看。大部分问题,其实都源于对居住环境细节的忽视,或是一些违反基本“舒适”和“安全”原则的布局。他凭借对“气”的模糊感应和从明心道长手札、《七煞玄阴录》中领悟到的一星半点关于环境能量流动的知识,结合一些浅显易懂的风水常识,往往能给出切中要害的建议。效果未必立竿见影,但大多都能有所改善。
他的收费也很随意,视主家情况和问题大小,一二两到十两不等,从不讨价还价,也从不承诺“包治百病”。这种冷淡、实际、却又似乎真有些本事的作风,反而让一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多了几分信任。
“林氏风水”的名声,在青阳县城底层和中产圈子中,渐渐有了点“口碑”。虽然依旧有人认为他是装神弄鬼的骗子,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觉得,这位“林先生”或许真有些门道,至少,他指出的问题和给出的建议,听起来不像是胡诌,且往往有效。
这一切,林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却从无得意或沾沾自喜。他知道,自己这点微末道行,离真正的“高人”还差得远,不过是仗着几分特殊感应,做了些“对症下药”的调整。他更关心的,是通过这些接触,观察青阳县城劫后的人心、地气,以及……是否有玄阳或李家余党的蛛丝马迹。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这日午后,林墨正在院中那口井边打水,准备清洗几件衣物。门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用力、焦急。
林墨放下水桶,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何事?”他嘶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
“林先生!林先生救命啊!”门外传来一个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年轻男子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是我!王记布庄的伙计,阿贵!东家……东家出事了!”
王
;守业?林墨眉头微皱。三天前他还从王家门前经过,布庄生意红火,王守业正在门口热情地送客,气色很好,不像是要出事的样子。
他拉开门闩,打开门。门外果然是王守业布庄那个曾给他提过竹篮的年轻伙计阿贵。阿贵此刻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衣服上还沾着些灰尘,看到林墨,如同见了救星,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林先生!求您快去看看吧!东家……东家今早还好好的,午后去仓库清点一批新到的湖绸,不知怎的,刚进去没多久,就……就一头栽倒在布堆里,昏迷不醒!脸色发青,呼吸微弱,怎么叫都叫不醒!已经请了仁心堂的孙大夫去了,孙大夫扎了针,灌了药,可东家还是没醒,只说……只说脉象古怪,像是中了什么阴邪之气!夫人急得不行,让我赶紧来请先生!夫人说,怕是……怕是之前的祸根没除干净,又犯了!”
阴邪之气?仓库?林墨心中一凛。他三天前才去过王家,当时仓库地气已基本通畅,虽有残留阴湿,但绝不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人昏迷不醒,除非……有什么新的变故,或者,他当初的感应有疏漏?
“带路。”林墨不再多问,回屋拿了小布包,随手带上斗笠,跟着阿贵,快步朝着城南王家赶去。
王家后院此刻已乱作一团。王夫人守在正房床边,哭得两眼红肿。几个丫鬟仆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仁心堂的孙大夫,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盯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泛着不正常青灰色的王守业,连连摇头。
“林先生来了!”阿贵带着林墨冲进院子,高喊了一声。
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让开道路。王夫人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林墨面前就要下跪:“林先生!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孙大夫说……说可能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定是那仓库里的祸根又发了!”
林墨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她起身。他没有立刻去看王守业,而是先转向孙大夫,嘶哑问道:“脉象如何?”
孙大夫见他虽然形貌古怪,但气度沉凝,不敢怠慢,拱手道:“这位兄台,王掌柜脉象沉细欲绝,时有时无,且三关(寸、关、尺)皆现涩滞之象,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塞了经脉气血运行。然观其面色,又非寻常中风、厥逆之症。老夫行医数十载,此等脉象,实属罕见,倒像是……医书所载,偶有提及的‘阴秽侵体,阻遏生机’之状。老夫已施针用药,护住其心脉元气,然若不能驱除那侵体之阴秽,恐……恐难持久。”
阴秽侵体?林墨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他走到床边,漆黑的右眼仔细打量着昏迷的王守业。只见他双目紧闭,嘴唇发绀,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着青黑色。更让林墨在意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阴寒的“气”,正盘踞在王守业的胸口膻中穴附近,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不断吞噬、阻滞着他自身的生机阳气。这股阴寒之气,与他之前在王家仓库感应到的沉滞地气,性质相似,但更加凝练、更具“活性”和“侵蚀性”!
这不是简单的“阴秽侵体”,而是某种带有明确指向性的、类似“阴煞”或“地脉秽气”的侵蚀!而且,这股气似乎与王守业自身的“气”产生了一种古怪的“粘连”,孙大夫的针药只能暂时护住外围,却难以触及和驱散这核心的阴寒。
“我去仓库看看。”林墨对王夫人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问题根源,很可能还在那间仓库。
王夫人连忙让阿贵带路。孙大夫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想看看这位“林先生”如何施为。
再次踏入王家仓库,林墨立刻察觉到不同。虽然通风和光照改善后,整体的沉滞感减轻,但此刻,仓库靠里侧、堆放那几匹颜色最深沉的青、黑、蓝布料的位置,地气的异常变得极其明显!一股冰冷、凝实、带着淡淡腥气的阴寒“气”场,正从那个位置的地面之下,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固。而且,这股阴寒之气的性质,与王守业体内的那股,如出一辙!
他走到那个位置,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青砖铺就的地面,看起来并无异常。但他掌心的黑色碎片,却传来清晰的、指向地下的悸动。下面有东西。
“这里,原来是什么?”林墨嘶哑地问身后的阿贵。
阿贵挠挠头:“回先生,这里……一直是堆放这些厚重深色料子的地方。听说……听说很多年前,这里好像是口井?后来宅子扩建,就给填了,上面铺了砖。老东家在时,就交代过,这些深色料子耐脏,就堆这儿。”
填埋的井!林墨眼神一凝。这就说得通了!填井不实,或井底有异物,年深日久,阴秽沉积,形成稳定的阴寒气眼。之前地气沉滞,这气眼也被“淤塞”,表现不显。他疏通地气后,气眼反而“活”了过来,开始散逸阴寒之气。王守业今日来此清点,或许是因为弯腰、靠近、或者心神有所波动(比如看到新到的贵重湖绸,心喜激动,心神松懈),恰好被这股活跃起来的阴寒之气侵入了体内!
“拿铁锹、撬棍来。”林墨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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