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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解咒过程,三色符图的光华,林墨伤口喷涌的污血,以及最后那反噬而来的阴寒冲击……林墨!
她心中一惊,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仅仅是抬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痛,喉咙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她连忙用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用手肘支撑着,挪动着身体,让自己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了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目光急切地投向床榻。
床上,林墨依旧躺着,姿势与她昏迷前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他双目紧闭,脸色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但……似乎少了那种濒死的青灰和死气?眉宇间那团令人心悸的死黑之气,也已消散殆尽,只留下淡淡的疲惫和虚弱之色。他胸口的起伏,虽然依旧轻微,却比之前要平稳、悠长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掉的微弱。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左肩后那处伤口。之前那狰狞外翻、颜色青黑、散发着恶臭的创口,此刻虽然依旧皮肉破损,但颜色已恢复正常伤口的暗红色,不再有那些诡异的青黑“细线”蔓延。污血似乎已经流尽,只在身下的被褥上留下大片暗沉可怖的污渍,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腥臭也淡了许多,被更浓烈的血腥和药味取代。
咒,真的拔除了!至少,那最致命的、不断侵蚀生机的核心咒力,已经被那三个符图配合“百年地火朱砂精粹”的力量,强行驱逐、净化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后怕、以及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郑氏心头,让她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她成功了!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虽然两人此刻都虚弱不堪,但林墨,活下来了!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的思绪。她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咳完,手心里多了几点暗红色的血丝,但还好,没有大口的淤血。
她知道,自己也被那最后的咒力反噬所伤,心神损耗更是巨大。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林墨虽然咒力拔除,生机回转,但伤势依旧极重,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而且那三个符图的力量还在持续作用,需要人看护。她自己也需要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她再次挣扎着,扶着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双腿发软,如同踩在棉花上。她踉跄着走到桌边,抓起茶壶,也顾不得冰冷,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凉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干痛的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那股灼烧感,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她放下茶壶,目光再次落到床上。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污血之中。她必须为他清理伤口,更换被褥,也检查一下那三个符图是否稳固。
她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外间,张福正坐在一张小凳上,靠着墙壁打盹,但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看到郑氏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夫人!您醒了!您……您怎么样?林先生他……”
“我没事。张伯,林先生……咒力已除,暂无性命之忧,但伤势极重。”郑氏声音沙哑虚弱,但条理清晰,“劳烦您,立刻去烧两大锅热水,要滚开的。再去我房里,将那套备用的干净被褥、还有我妆匣最底层那瓶‘白玉生肌散’拿来。另外,去厨房熬一锅浓浓的小米粥,要熬出米油。再……再去‘德济堂’,请陈老先生,不,先别惊动旁人,你悄悄去,就说我忧思过度,旧伤复发,咳了血,请他开几副安神补气血、调理内伤的方子,药材拣最好的拿,速去速回,莫要多言。”
张福听得心惊肉跳,但见郑氏虽然虚弱,眼神却坚定沉稳,知道林先生怕是真被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酸楚,连连点头:“是,是!老奴这就去办!夫人您快坐下歇歇,您这脸色……”
“我撑得住,快去!”郑氏挥挥手。
张福不敢再劝,连忙转身去了。
郑氏关好门,回身走到床边。她先仔细检查了林墨心口、眉心、丹田三处的符图。符图颜色已变得极淡,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只剩下极其细微的三色光泽在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般,持续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温暖净化之力,护持着这三处要害,并缓慢地修复着周围的损伤。符图很稳固,没有溃散或异常的波动。
她松了口气。然后,她挽起袖子,从桌上拿起剪刀,小心地将林墨身上那件被污血浸透、又因绘制符图而被剪开的破烂上衣,彻底剪开、除去。露出下面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疤、此刻更因失血和虚弱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躯体。那具身体,冰冷依旧,但不再是之前那种透着死气的僵硬,而是更像……沉睡的、生命力极度透支后的冰冷。
她的目光扫过他胸口、腹部那些狰狞的旧疤,又落在他左肩后那处新鲜的、虽然颜色正常但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心中微微一颤
;,说不清是怜悯,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她移开目光,定了定神,开始动手清理。
她用干净的布巾蘸了凉开水(热水还未烧好),先小心擦拭他脸上、脖颈的汗渍和血污。动作很轻,很柔,生怕触痛他。他的皮肤冰凉,触感坚韧,不似活人,但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接着,是清理伤口。这是最艰难的一步。污血已经凝固,与皮肉有些粘连。她必须用温热的、煮开后又晾到适宜温度的盐水(张福很快送来了第一锅热水和盐),浸湿布巾,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软化、擦拭。每一下,都屏住呼吸,观察着林墨的反应。所幸,他始终沉睡,只在布巾触及伤口较深处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身体微微颤动。
清理完伤口,撒上“白玉生肌散”(这是她之前为自己备下的、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煮沸消毒过的白布,仔细包扎好。然后,她与张福一起,费力地将林墨沉重的身躯微微抬起,撤换掉身下那污秽不堪的被褥,铺上干净的。又为他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郑氏已是汗透重衣,气喘吁吁,眼前再次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张福连忙扶她坐下,又递上刚熬好的、滚烫的小米粥。
“夫人,您先喝点粥,歇一歇。林先生这里,老奴先看着。”张福心疼地劝道。
郑氏摇了摇头,用勺子搅动着滚烫的粥,小口小口地吹着气,慢慢喝着。温热粘稠的米粥入腹,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量。她边喝,边看着床上沉睡的林墨,低声道:“张伯,你也忙了一夜,去歇着吧。这里我看着。粥很好,我慢慢喝。等陈老先生的药抓来,你再去煎。”
“夫人……”张福还想再劝。
“去吧。我没事。林先生刚脱离险境,需得有人时刻留意。”郑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张福知道劝不动,只得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掩上门,却并未走远,就在外间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时听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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