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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左臂伤口在粗糙的包扎下,依旧传来阵阵钝痛,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寒意不断侵袭着她的意识。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中的动静,同时引导着体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金凤之力,缓缓流转,抵抗着虚弱,也尝试着温暖自己被寒风浸透的身躯。
“镇煞塔”方向传来的那股阴寒、沉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如同黑夜中逐渐明亮起来的凶兽眼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她能感觉到,地底深处的地脉,似乎正被一股庞大而邪恶的力量强行牵引、扭曲,发出无声的哀鸣。距离子时,恐怕只有一个多时辰了。
“不能……直接去落凤坡。”郑氏在林墨耳边,用近乎气音的声音说道,气息因寒冷和虚弱而断续,“那里……太显眼。玄阳虽然跑了,但李元昌和王县令的人,肯定会在主坟附近设伏,或者加强监视。我们现在……状态太差,硬闯等于送死。而且,那里靠近阵法核心,万一玄阳留了什么后手……”
林墨脚步未停,漆黑的右眼在夜色中扫视前方,似乎在寻找什么。他明白郑氏的顾虑。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直接冲击重兵把守、且可能有邪阵防护的落凤坡主坟,无异于自杀。但他们又必须尽快接触到“真穴”灵光。
“需要一个……暂时的藏身处,既能观察落凤坡动静,又相对安全,最好能避开地面上的搜捕,还要能让你处理伤势,恢复一些。”郑氏继续道,脑海中急速思索着可行的方案。城中已封锁,城外荒野无处藏身,落凤坡本身更是险地……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通过疤爷了解到的、关于西城附近的一个传闻。
“我记得……疤爷手下有个老乞丐提过,西城外,靠近落凤坡山脚,早年好像有个废弃的砖窑,后来塌了,地下有很深的、四通八达的坑道,据说能一直通到城里……甚至可能靠近落凤坡的某处边缘。那地方阴森,平时没人去,连乞丐都很少靠近。”郑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入口,或许可以暂时藏身地下,避开追兵,也能试着从地下,靠近落凤坡主坟的范围,至少能更清晰地感应‘真穴’灵光,甚至……找到从地下接近的可能。”
地下坑道?林墨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办法。地下环境复杂,能有效隔绝地面搜查的视线和大部分追踪手段。而且,如果他没记错,之前从疤爷和徐瞎子那里了解到的、关于三十年前砖窑邪阵的信息,那个邪阵的主体,似乎就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会不会是同一个地方?
如果是,那地方虽然阴秽凶险,但也可能正因为是当年邪阵所在,地气异常,反而容易被他掌心的黑色碎片感应,也方便他利用碎片之力进行一定的“清理”和“控制”,作为临时据点。而且,明心道长手札中提到,当年那邪阵与“真穴”地脉相连,或许坑道深处,真的能更接近灵光所在。
“知道……大概位置吗?”林墨嘶哑地问。
“只记得大概在西城外偏北,靠近落凤坡延伸下来的那条土岭背面,好像有个长满荆棘的土坡,入口被塌方的土石半掩着。”郑氏回忆道。
西城外偏北,落凤坡土岭背面……林墨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个大致方位奔去。他一边奔跑,一边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掌心的黑色碎片幽光内敛,却仔细感应着周围地气的变化,尤其是那些阴寒、沉滞、带着怨秽气息的异常点。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平缓、但植被稀疏、地表有许多裂缝和塌陷痕迹的土岭坡地。这里距离落凤坡主坟大约还有两三里路,但已经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夜风吹过地面裂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林墨停下脚步,放下郑氏,让她靠着一块大石休息。他自己则开始沿着土岭背面,仔细搜索。漆黑的右眼在黑暗中视物无碍,掌心的黑色碎片对阴秽之气的感应也越发清晰。很快,他锁定了一处长满了枯死带刺藤蔓、下方有明显人工堆砌痕迹、且地气异常沉滞阴寒的土坡。
他走上前,不顾那些尖锐的荆棘,用双手(那布满黑色纹路、坚硬如铁的手掌)直接扒开纠结的藤蔓。藤蔓后面,露出一个被大量坍塌的土石和朽木半掩着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的土腥、霉烂,以及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就是这里了。
林墨回身,扶起郑氏。郑氏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心中也升起一丝本能的寒意,但此刻别无选择。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去。
林墨率先弯腰钻入洞口,进去后,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站在洞口内侧,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将掌心的黑色碎片之力缓缓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探查着洞内的气息和结构。
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而潮湿的通道,地面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通道壁上能看到火烧和人工开凿的痕迹,确实是废弃的砖窑坑道。空气污浊,但并无明显的、具有威胁的活物或邪祟气息,只有浓郁的、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阴秽死气,以及……一
;丝极其微弱的、与“镇煞塔”方向隐隐呼应的、被污染的地脉波动。
暂时安全。
他转身,伸手将郑氏也拉进了洞口。进入坑道,光线骤然暗到了极致,只有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刺鼻的霉味和土腥,让郑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疼痛。
林墨从怀中(实则是从油布包裹外层)摸索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用油纸和火绒小心保存的、仅剩的几根短小火折子。他擦亮一根,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方圆数尺。火光跳动,映出坑道粗糙的墙壁和地上凌乱的碎石、朽木,以及……远处更深邃的黑暗。
“走,找个相对干燥、能避风的地方。”林墨低声道,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搀扶着郑氏,沿着坑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坑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岔路不少。有些岔路被完全堵死,有些则深不见底。林墨凭借黑色碎片对地脉和阴秽气息的感应,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地气略“干净”一些(相对而言)的岔道前行。他能感觉到,这条岔道延伸的方向,大致是朝着落凤坡主坟的方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似乎是当年砖窑的某个工作间或储料处。空间有半间屋子大小,地面相对干燥平整,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烧变形的砖块。这里空气虽然依旧阴冷,但比通道里好了些,而且没有其他岔路,只有一个他们进来的入口,相对易于防守。
“就在这里吧。”林墨道。他将火折子插在一块石缝里,又从附近捡了些干燥的朽木和碎陶片,勉强堆起一个小小的火堆,重新点燃。虽然烟雾有些呛人,但微弱的火光和暖意,还是让这阴森的地下空间多了几分生气,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将郑氏扶到一处相对干净、背靠墙壁的角落坐下,然后开始检查她的伤口。火光照耀下,郑氏左臂的包扎布条又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她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林墨沉默地解开布条。伤口果然又裂开了,皮肉翻卷,边缘有些发白,所幸没有明显的化脓迹象。他再次从自己衣襟内侧撕下更干净的布条,又从怀中那个小皮囊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粗糙的褐色药粉——这是他从州府城外方通判田庄离开时,庄里老仆给的、最普通的金疮药,聊胜于无。
他将药粉小心地撒在郑氏的伤口上。药粉刺激伤口的疼痛让郑氏身体一颤,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叫出声。
林墨看了她一眼,动作更加轻缓仔细,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勒紧止血。然后,他又从皮囊里取出水囊和最后一块杂粮饼,递给郑氏。
郑氏接过,小口地喝着冰冷的水,慢慢嚼着干硬的饼,感觉流失的体力和温度,似乎回来了一丝丝。她看向林墨,火光下,他依旧包裹着头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漆黑的右眼,映着跳动的火焰,显得更加深不见底。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
“你的伤……要不要紧?”郑氏忍不住问。她知道林墨这具身体的特殊,但也看出他状态并不好。
林墨缓缓摇头,示意无碍。他走到坑道入口附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又通过黑色碎片感应了一下,确认没有追兵或异常靠近。然后,他回到火堆旁,在郑氏对面坐下,闭上右眼,开始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些力量,尤其是稳定体内那两股躁动的能量。子时将近,最后的关键时刻即将到来。
郑氏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同时引导金凤之力缓慢流转,滋养伤口,抵御阴寒,也试图更清晰地感应地下深处、那“真穴”灵光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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