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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墨的坚持和郑氏模糊的感应指引下,雷捕头带人清理了主坟区域的部分浮土和碎石,露出了下方被巨石彻底封死的、深不见底的孔洞。然而,仅仅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狂暴而混乱的能量冲击,以及浓郁的阴煞死气。碎石片和黑色碎片的共鸣强烈,指向孔洞深处,但同时也传递着极度危险的警告。林墨尝试以碎石片为媒介,延伸感知,却险些被其中一股失控的能量乱流反噬,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剧烈蠕动,许久才平复。
郑氏也试图感应“真穴”灵光,但只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被彻底压制、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暖波动,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而且,她能感觉到,这灵光所在的位置,似乎比他们之前感应的更深,也更为……不稳定,仿佛随时会随着地脉的彻底崩溃而湮灭。
强行挖掘,只会加速地脉的崩溃,甚至可能提前引爆“镇煞塔”积蓄的毁灭性能量。众人不得不放弃。
返回县衙时,已是午后。众人心头沉重。唯一的希望似乎渺茫,而“镇煞塔”方向的震动和幽光,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烈增强,却始终未曾停歇,如同悬在头顶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冯佥事听完汇报,脸色阴沉。但他并未苛责,只是挥挥手,让雷捕头安排好林墨和郑氏的休息,并再次强调了尽快参详秘籍、寻找他法的重要性。
对郑氏而言,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恢复体力,以及……接收那笔足以改变她命运的补偿,真正将“自立门户”落到实处。
在医官的精心调理和仆妇的细心照料下,郑氏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金疮药是上品,正骨也很及时,加上她体内那缕缓慢恢复的金凤之力的滋养,三天后,左臂虽然依旧疼痛,无法用力,但已能下床缓行,气色也好了许多。
这三天里,州府对李家的查抄和清算,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冯佥事亲自坐镇,雷捕头负责具体执行,一箱箱金银、一册册账本、一叠叠地契房契被清点、封存、造册。李元昌在县衙大牢,由专人看管审讯。明月道士因伤势过重,在吐露了部分关于玄阳可能逃往北方某处深山、以及其与州府某位“大人物”有过隐秘接触的模糊线索后,不治身亡。清风道士的尸体早已处理。王县令则被单独关押,由冯佥事带来的亲信秘密审讯,深挖其贪墨及与李家、州府后台的勾连。
第四日清晨,冯佥事在临时公廨召见了郑氏。林墨未被邀请,依旧在静室“参详”秘籍。
公廨内,只有冯佥事、雷捕头,以及负责文书记录的主簿。郑氏穿了一身干净的、从抄没的李家女眷衣物中挑出的、最朴素简单的青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平静,只是深处,多了一丝历经磨难后的沧桑与沉静。
“郑氏娘子,伤势可好些了?”冯佥事语气平和,带着官式的关切。
“多谢大人关心,已无大碍。”郑氏敛衽一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坐吧。”冯佥事示意她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关于你的安置,知府大人已有明断,本官也与县衙诸位议定。今日唤你前来,便是将此事落定。”
他示意主簿。主簿立刻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查,青阳县民妇郑氏,原籍……于某年某月嫁与本县李元昌为妻。经查,该婚事实为李家以邪术相胁,郑氏实为苦主。李茂才、李元昌父子,勾结妖道,残害人命,侵夺田产,罪证确凿,业已伏法。郑氏于本案中,不惧强暴,暗中查访,并携关键人证物证赴州府首告,对揭露案情、缉拿元凶有功。又查,郑氏于李家数年,备受欺凌,身心受损。为抚慰良善,彰显朝廷法度,激励正气,经江州府知府宋大人核准,青阳县衙议定:”
“一,销去郑氏依附李元昌之户籍,准其自立女户,落户青阳县城。”
“二,从抄没之李家浮财中,划拨白银五千两,交付郑氏,作为其安家、养伤、弥补所损之资。”
“三,从抄没之李家城中房产中,划拨东城梧桐巷三进宅院一所(原为李家别业,估值约一千二百两),并其中一应家具器用,交付郑氏,作为其女户之基业、居所。”
“四,郑氏原有嫁妆,经核对李府旧档及郑氏指认,现存部分,包括樟木箱笼两只,内装四季衣物若干、被褥两套、银质头面一副、玉镯一对、铜镜一面、梳篦等杂物,一并发还。”
“以上各项,由青阳县衙出具文书,钤印为凭。郑氏领受后,当恪守本分,安生度日,勿负朝廷恩典。”
文书宣读完毕,主簿将文书递给郑氏过目。上面条款清晰,用印齐全,正是她期盼已久的、脱离苦海、重获新生的凭证。
郑氏接过文书,手指微微颤抖。五千两银子,一座三进的宅院,还有发还的、象征着她过去那场噩梦般婚姻的少量嫁妆……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沉重。她知道,这每一分钱,每一片瓦,都浸透着赵家的冤魂、韩承业的悔恨、明
;心道长的坚守、守碑人的牺牲,也浸透着她自己那几年的血泪和恐惧。
“民妇……郑氏,叩谢知府大人、冯大人恩典。”郑氏离座,缓缓跪地,对着冯佥事,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这一礼,是为她自己,也是为所有因此事而蒙冤受害、却可能永远无法得到昭雪的人。
冯佥事微微抬手:“郑娘子请起。此乃你应得之份,亦是朝廷法度所在。望你善用此资,安稳度日,莫要辜负这番苦心。”
“民妇谨记。”郑氏起身,重新坐下。
“关于那五千两白银,你是要现银,还是由县衙开具银票,存入州府‘通宝钱庄’青阳分号,随用随取?”冯佥事问道。五千两现银携带不便,且不安全。
郑氏略一思索:“有劳大人,可否其中三千两存入钱庄,开具银票。剩余两千两,兑换成一百两、五十两、十两的银票并部分现银,民妇安家置物,方便使用。”她需要一些现钱应急和日常开销,大部分存起来更稳妥。
“可。”冯佥事点头,对主簿示意。主簿立刻记录。
“至于那座宅院,位于东城梧桐巷,三进,带有小花园,一直有李家的老仆看守打扫,还算整洁。稍后让雷捕头带你去接收。一应房契、地契,稍后变更到你名下,一并交付。原有的看守仆妇,你若觉得可用,可留下,若不愿,县衙可另行安排人手,或者由你自行雇佣。”冯佥事考虑得很周到。
“谢大人安排。民妇想先去看看,仆役之事,容后再定。”郑氏道。她对李府的人心有余悸,不想再用与李家有瓜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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