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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演武场到后山厨房,也不过两百来步,可他却走了三四分钟。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往外渗血,力气快要用尽了,所以他每走一步,身体就会佝偻上一分。
终于,柴房的院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院门、灶台、铁锅、矮凳,还保持着阿婆离开时的样子。
只不过,这里已经没有阿婆了。
没有了烧火的烟,没有了烤红薯的香气,更没有了满脸皱纹的笑容。
江夜走进院落,拖着一条腿,歪歪扭扭地来到了灶台旁边。
他单膝跪地,弯下腰来,伸出右手,朝着灶台下方的灰烬里扒了下去。
灰烬渐渐散开,然后他便从里面捞出了一个烤焦了的红薯。
这是他参加论剑大典之前,提前放进去的。
红薯正是阿婆留给他的最后一块,他热了又热,上面的血迹早已烤干不见,他却始终舍不得吃。
江夜捧着这个烤焦的红薯,看着掌心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东西,眼神中满是眷恋。
他收拢双手,将之抱在了怀里,将单膝跪地改为双膝跪地,就这么跪在了灶台的旁边。
这时候,他的正前方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罐。
本来剧组按照剧本是要准备骨灰盒来装的,但江夜在开拍前主动提了一个建议。
“骨灰盒对于阿蝉和阿婆来说,太精致了。”
“她活着的时候用的都是粗陶碗和铁锅。”
“死了之后,也该用她熟悉的东西装着。”
张一刀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然后便点了点头,让道具组换成了一个粗糙的陶罐。
现在这个陶罐就放在江夜的面前,安安静静的。
江夜跪在废墟之中,怀中抱着红薯,面前放着陶罐,四周是凌乱的墙壁和散落的碎砖,远处的演武场上躺满了被他打倒的人。
残阳如血,斜照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的血渍照得更亮了。
大仇得报,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书院尽毁,他也没有杀穿一切的畅快。
这座书院留给他的,只有满身的疲惫。
这只在地下生活了十六年的蝉,终于在第十七年爬上了地面,放声高歌,然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倒下去了。
张一刀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个画面,手掌握成了拳,却不敢出声。
旁边的副导演也不敢出声。
就连扛着设备的摄影师,都在强忍着发抖的双手,让镜头始终稳稳地锁在江夜的身上。
全场保持着安静,只有远处的风声从废墟的缝隙里经过,拉出一声长长的呜咽。
江夜低下头,将红薯紧紧抱在了胸前,然后整个人向前倾去,让额头轻轻地贴在了面前的陶罐上。
紧接着,他歪了歪头,用脸颊在陶罐的表面轻轻蹭了蹭。
就像是他过去每天傍晚回到柴房时,用脸蹭阿婆粗糙的掌心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再伸手来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了,也没有人会笑骂他“傻孩子”了。
旁边一些年轻的场务们,抬手放在唇边,眼眶迅速变红了。
可他们不能哭出声来,因为这场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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