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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希背着一个结实的行囊,里面装着个人物品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略显陈旧但保养良好的德军野战灰制服,混在人群中,登上了从柏林开往南方的火车。
埃里希的证件表明他是一名“机械设备采购员”,但透过埃里希的眼神和挺直的脊梁,却透露出与这个身份不符的坚毅。
火车铿锵有力地行驶在刚刚修复不久的铁轨上。
埃里希望着窗外,内心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与一年前他随败军撤退时看到的景象相比,如今的德国乡村彷佛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田地里,偶尔能看到深绿色的“人民牌”拖拉机在劳作;经过城镇时,工厂的烟囱大多在冒着烟,虽然不如战前密集,却不再是死寂一片。
埃里希看到穿着工装、臂戴红色袖标的工人在装卸货物,看到民兵在车站巡逻,秩序井然。
虽然目前德国物资依然不充裕,人们的衣着依旧朴素,但那种战败后的绝望和混乱似乎正在被一种目标明确的忙碌和谨慎的乐观所取代。
“我们共和国,真的在一步一步的站起来。”
埃里希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眼中看到的景象让他对接下来的征途充满了信心,也坚定了埃里希的信念——他们正在捍卫的,是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新生事物。
然而,当火车越过边境,驶入奥地利境内时,气氛陡然一变。
首先是边境检查的混乱和低效的官僚。
奥地利官员带着一种疲惫而又挑剔的神情检查着埃里希的证件,盘问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与德国那边虽然严格但高效的检查截然不同。
进入奥地利后,窗外的景色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暗。城市建筑更加破败,街上行人的脸上带着更深的焦虑和麻木。
街道两旁贴着的标语和宣传画的内容五花八门,社会民主党的、基督教社会党的,甚至还有一些保皇党的残迹,相互覆盖,争吵不休,反映出这个国家深刻的政治分裂。
埃里希在维也纳换乘,利用组织提供的接头方式和暗号,与当地的地下联络员取得了联系。
联络员是一个瘦削、眼神警惕的奥地利社会党人,在一家印刷厂工作。
“目前奥地利的情况很糟,”
联络员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压低声音对埃里希和其他几名同样在转运中的“志愿人员”说,
“政府像走马灯一样换,克朗贬得像废纸,很多人连面包都吃不饱。”
“协约国,特别是意大利人,像秃鹫一样盯着我们。”
“官方对德国来的同志们,”
联络员指了指埃里希,
“态度是很暧昧,上面迫于压力说要严查,但下面……很多人同情你们,或者干脆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还是要小心,警察和保皇党的密探无处不在。”
埃里希在维也纳停留的两天里,真切感受到了这种“混乱的同情”。
埃里希看到了饥饿的市民在排队领取稀薄的救济汤,也看到了咖啡馆里知识分子们激烈地辩论着奥地利的未来——是倒向西方,还是与德匈两个“红色兄弟”靠近?
埃里希只觉得在维也纳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彷佛在两年前的德国那样的颓废和对未知的恐惧。
在联络员的安排下,埃里希一行人伪装成木材商人,乘坐一辆闷罐车厢,沿着一条偏僻的铁路支线,继续向东,朝着匈牙利边境前进。
沿途,他们躲过了几次临检,贿赂了一个小车站的站长,终于在深夜,徒步穿越了守卫松懈的奥匈边境。
踏上匈牙利的土地,战争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埃里希他们在一个被战火部分摧毁的村庄里,与前来接应的匈牙利赤卫队队员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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