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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松开眉头,随手拽了拽衬衫领口。我这才发现他的额发有些凌乱,呼吸也有些不稳。但这份微不足道的狼狈并没能压下他时刻微扬的下颚和笔直的脊背。 他亦缓缓地微笑,“修司哥,你最好不要随便招惹你不该招惹的人。” “这是建议?” “不。”迹部说,“是警告。” 3 忍足侑士用浅川为他配的钥匙打开她的公寓门时,浅川并不在公寓内。 处于开机状态的电视和茶几上热气腾腾的咖啡说明她并没有离开太久,再加上她在一刻钟前发给他的“很快回来”的四字邮件,忍足便安心地换上拖鞋走进公寓。 确认了烤箱内的蛋糕没有烤糊,锅里的奶油蘑菇汤咸不死人,忍足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百无聊赖地在客厅内游荡。将所有挂在墙上的字画仔细研究了一遍后,他的余光忽地瞥见了一扇大开的房门。 这明显与浅川的处女座强迫症有些不相容,他不由好奇地挑了挑眉。 他并不是个多事的人,本只打算关上房门便礼貌地退开,不料书桌上的台灯竟也大开着。他为浅川的反常叹了口气,无奈地向书桌走去,却被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吸引了注意。 “东京大学……医学院?” 默念出标注在角落的文件出处,忍足愣了片刻,实在难以将其和浅川联系在一起。鬼使神差地,他动手翻开那份文件,只匆匆地瞥了两眼文件内容,表情便彻底僵住了。 这是一份dna诊断书。 然而,若不是因为浅川画蛇添足地用便签纸在文件里标出了被诊断者的名字,他的心情应该也不至于沉重如斯。缓缓放下文件的时候,他下意识拿出了口袋中的手机。 就在不久前,他的le才收到一条来自那个人的节日祝福消息。 “侑士,我回——” 站在玄关处的浅川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忍足,又看了看他身后大开的书房门,脸色骤变。她的右手忽地脱力,捏在手里的钥匙便“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被抓了现行的人明明是忍足,但浅川的表现却明显比他慌张得多。见她如此,忍足的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他淡淡地扬起嘴角,“既然如此,看来我也没有继续装傻的必要了。” 浅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如果没有猜错,那份鉴定是泽野帮你做的吧。”忍足走向衣架,缓缓取下自己的大衣,“看来再怎么劝你都没有用了,为了一桩陈年旧事,你还要牵连多少无辜的人?” 迎着浅川的目光步步走近,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钥匙扔在鞋柜上,沉声道,“你真让我失望。” 少年冷漠的语气令她倍感陌生,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唯有死死咬住牙关才能抑制住拼命大叫的冲动。 她真的很想转过身冲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也永远都不会懂。若不是那群万恶的资本家在关键时刻背信弃义,她的父母绝不至于被推至舆论的风口浪尖,她的父亲大可在熬完牢狱之灾后重新归来,还她一个完整的家庭。也许他们将一无所有,但至少她的父母还能活着,至少在她有生之年还能再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若不是那些人……她也不会像今天这么痛苦,变成这般麻木不仁的模样。 哪怕那些“官商勾结”“贪污受贿”的罪名已然铁证如山,但对她而言,那个名为浅川佑次郎的男人只是她的父亲啊。 这么多年,她欠了太多的话没能对他说,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她怎能不恨,她怎能不怨。 浅川背对着忍足,拼命克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她握紧双拳,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反问。 “我只是将他们加诸给我的痛苦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而已。我哪里错了,我没有错。” 忍足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听见少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浅川终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一遍遍地重复催眠着自己,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可是没有用,真的没有用。 电视里传来红白歌会现场的欢呼声,电磁炉上沸腾的开水尖锐地嘶鸣着。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铺天盖地的潮水,在这一刻,终于将蹲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她,淹没了。 chapter不断则乱(下) 1 此刻正在台上表演的近几年迅速蹿红的实力歌姬青柳枝,身着一袭火红舞裙的她正和伴舞在升降舞台上跳着迷人的探戈舞步。不盈一握的腰肢随着节拍摇曳扭摆,令不规则的裙摆在半空中绽出迷人的花朵。现场的欢呼声伴随直播信号从电视两旁的音响设备中炸出来,震得我的大脑嗡嗡直响。 呆坐在沙发上的我还没从方才的事件中缓过神来,只能愣愣地瞪着迹部的侧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迹部忍无可忍地咬牙道,“看够了没有。” 我如梦初醒,忙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但大脑还是恍惚得很。 “刚,刚才那个人是谁?” “西四辻修司。”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失控地尖叫出来,“你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没有?他说他是来找堂妹的!他堂妹是不是我?”见迹部仍不作声,我狠狠扔掉怀中的抱枕,伸出手去推他,“你倒是告诉我啊!你快说啊!” 他还没来得及脱掉身上那件巴黎蓝色的双排扣大衣,颈间的苏格兰羊绒围巾也一丝不苟地在衣领下掩了一半。尽管被我不知轻重地推搡着,他仍笔直地端坐着,犹如一位倨傲的西方贵族。 他并没有挣脱我的手,只是用右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手背上蜿蜒的骨骼随着他的动作显得更为鲜明。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实在太过疯狂,连忙放开他的衣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抱歉,我实在是……” “柏木真言,你认为西四辻修司的身份对你的影响能有多大?” 我看着他玻璃珠般通透漂亮的眸子,哑口无言。我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活了整整十七年,直到今天才知道亲生父亲姓什么。这种丢人的事实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如果你觉得很有必要知道,好,本大爷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堂哥没错。现在你满意了?”迹部依旧盯着我,斜长的眉紧紧皱起。见我漠然地撇开头,他稍稍放软了口气,“冷静一点,你现在太难看了。” “冷静?我连我父亲都没见过,现在我父亲兄弟的儿子居然突然跑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迹部没有接话,任我像搁浅的鱼一样在沙发上躺了半刻钟,方才缓缓地站起身,走向我放在墙角的行李箱,“你打算出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回横滨。” “什么时候?” “明天……对了,你不是应该已经登机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登机是登机,又不是飞机起飞。” 想到之前他打来的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我有些好奇,“……你早就知道西四辻会来?” “不然你以为?” 没想到迹部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我反倒有些无所适从。他退出墙角,用带着皮手套的左手从大衣内侧口袋中取出那只我十分眼熟的天鹅绒匣子,迎着我的目光缓缓打开。 睡在底座上的玫瑰戒指依旧华美雍容,迹部掂起那只戒指,竟劈手抓起我的右手腕,不由分说地将那枚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你疯了吗?!” 似乎还嫌带给我的震惊不够大,他不疾不徐地摘下戴在左手的皮手套。此刻牢牢抓住我眼球的并不是那只堪比钢琴家的修长有力的手,而是他无名指上和我的配成一对的银白钻戒。蜿蜒的藤蔓上,镶着钻石的玫瑰花纹优雅妖娆。 我克制着放声尖叫的冲动,下意识动手去摘自己手上的戒指。迹部垂眼看着我的动作,不慌不忙地道,“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再把它摘下来。” 我终于有些急了,“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像西四辻修司那样不请自来的人,以后还会有很多。”迹部稍稍退离了我一些,语调依旧不疾不徐,华丽中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意味,“可是如果有我在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之所以没能和忍足在一起,是因为你无法指望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安全感的人给你安全感。但是本大爷能。 承认吧,你需要的人是我。” 2 不知为何,我始终忘不掉第一次见到迹部时他的模样。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以手支颐,垂眼阅读着桌上的德文原版书。熹微的晨光描摹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另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尊神庙里的神祇雕塑。 他明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却依旧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或许他就像创世纪时上帝造出太阳后劈向世界的第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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