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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迹部沐浴时留下的蒸汽还未散去。按部就班地将头发和身体清洗干净,我赤脚站上毯子,伸手抹开蒙在镜面上的雾气,看着镜中的少女缓慢地擦拭自己的身体。 十八岁的年纪,已然生长成熟的身体。皮肤白皙,并不瘦弱却匀称苗条的身材,锁骨、手腕、膝盖、脚踝的骨骼尤其鲜明凸出。她对自己的美丽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也深知这份美丽必要时会成为俘获人心的武器。 我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扬起睫毛,猫儿似的眼角微微上挑,眼珠漆黑浑圆,仿佛吸纳了千万颗星子的光辉。我自然不知,许多年前,迹部也像这样隔着车窗打量我的眼。立海放课的午后,夕阳如瀑,同班同学在身后叫住我,转身的刹那间,惊鸿一瞥,扫过了悄无声息坐在高级轿车内的他。 世间的许多事,或许都是一眼定生死。 很难说,迹部景吾对柏木真言的印象,是不是已经定格在了十三岁的那天下午。保守的墨绿色制服裙被她穿得轻快,女孩单肩挎着背包,逆着人流侧过面孔,在色彩浓郁的夕阳中美得像一幅油画。 我打开卧室门走进去,正倚在床头读书的迹部闻声抬起眼,目光接触到我的瞬间,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他没有开冷空调,却开了窗,夏季燥热的夜风竟在我的后背吹出了一片微不可见的鸡皮疙瘩。我侧过脸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四肢雪白修长,水柱从半湿的黑色长发淌下,沿着薄薄的背脊落入后腰,甚至更深的位置。 迹部皱起眉,“……你在干什么?” 我眨眨眼,“照镜子啊。” “把衣服穿上。” 我向他走近了一些,故意扯了扯黑色的蕾丝肩带。 “我没穿吗?” 他放下书,掀开被子的一角,我听话地钻进去,手指却心机地捏住他的下巴。 他眸子一暗,“谁教你的这些?” “没有人。”顿了顿,我认真地看向他,“chapter国境之南(下) 走出高雄左营车站时,明显能感受到更甚于台中以及台北的炎热。毒辣的阳光以不容回绝之势劈头浇下,毫不留情。迹部在冷空调大开的高铁中勒令我披上以免二度受冻的运动外套,此刻全然成了累赘。将他的外套系在腰间,我只恨自己不能转头扎回凉爽的车站大厅,顺便找卫生间把身上的假两件背带裙换成小吊带和三分牛仔裤。 在室外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好在预约的接车总算压着点晃悠进了泊车区。依旧是看上去不怎么精神的面包车,好在这回车里不再有大声吵闹惹人清闲的小孩子,我不由内心雀跃地欢呼了一声。 从高雄到垦丁,差不多两小时的路程。我迷迷糊糊地睡了大半段车程,当车子驶在一段沿海公路上时,我从睡眠中自然而然地转醒,未料想身侧的迹部竟环着双臂,将读了一半的书反扣在膝头,倚靠着椅背睡着了。 中分且微卷的额发中探出他精致的侧脸,他的眉弓和山根相比大多数亚洲人突出了许多,眼窝陷下迷人的深度,泪痣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将他的额发向后撩了一些,仅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将浅眠的他惊醒了。 他习惯性地轻皱起眉,眼睛微微睁开一些,抓住我来不及收回的手的同时似醒非醒地啊嗯了一声,尾调上扬。 “你真好看。” 迹部微微一愣。 “这还用说?” 尽管语气依旧自负,微微扬起的眉毛却泄露了他突如其来的好心情。我满意地偷笑了一声,任他继续抓着我的手,侧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途中飘起毛毛雨,不大,司机师傅却很是紧张。驶入小镇的时候,特地将车停下,去街边的超市买了块毛巾,在将我们送到目的地时替我们将绑在车顶的行李箱取下,还细心地将防水箱面上的雨珠擦干了。 民宿订在临近垦丁大街的位置,需要沿一条并不平坦的道路爬上一座小坡的高度,再拎着箱子走上一段并不防滑的白色石阶。即将入住的小屋四面漆着的蓝色已经有些斑驳了,搭配同样掉漆的白色屋顶却并不足以败坏人的好心情。 将箱子在屋内安顿好,我推开门重新走出去。方才爬上的坡道两旁有好几座小屋,地势比我们低些,都是令人心情愉悦的暖色,在油画般的蓝天白云下像孩子随手堆起的积木玩具。视线再放远些,可以看见宽阔的海平面,和蔚蓝的天空吻成一条线。 海景美则美矣,毒辣的阳光却令我畏缩了脚步。正想缩回屋檐的阴影下,从屋内走出的迹部便在我头顶撑起了一把太阳伞。 心照不宣的默契令我心里一动,对上迹部的双眼,我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怎么?”他问我。 微微一怔,我终是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果然太敏感,总容易被这些微小的细节打动。若是说出口,不免显得有些矫情了。 好在迹部也没有多问,他比我站得稍后一些。我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他的目光却落在咫尺近的位置。 “头发都长这么长了。” “哈啊?” 他轻轻掂起我的一缕发丝,语气中含混着我听不太分明的情绪,“都快到腰的位置了。” “啊,是该剪了。”我漫不经心地答道。 “不,长一点好看。”他说,“本大爷觉得。” “那就留着吧。” 一句无心之词。话音刚落,他便从身后拥住我。 太阳伞落在地面上,像是羽毛落在湖面上,在突然暗下的画面中发出浪漫且温柔的声音。 我看着阴沉下来的天色,喃喃道,“又要下雨了呀。” 他将脸埋在我的发间,低低地应了一声。 屋檐外的世界被铺天盖地的大雨笼罩,五颜六色皆稀释在这场声势浩大的雨水中。 迹部似乎没有放开我的念头,我也就这么任他抱着。做出伸手触摸雨帘的小动作,心却在背后人平稳的呼吸声中化成了一片。 不知为何,我们停留的这两日,垦丁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落雨。来时声势浩大,去时了无声息。为了夏日海岛而特别搭配的白色吊带连衣裙一不留神便会被角度诡异的风不怀好意地吹起,一有起风的势头,我便不得不谨慎地摁住裙角,尽管这小家子气的动作总会引起迹部的一声嗤笑。 昨天傍晚,太阳落山时,我拉着迹部去垦丁大街觅食。沿来时路走下小坡,与入口垂直的公路旁,便是一家门铺不大的租车行。 垦丁的浪漫不止是蓝天大海和小镇,还有驰骋在沿海公路上的机车。尽管机车在台湾随处可见,初到台北时,见识了等待红绿灯的机车将十字路口的四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盛况,我还为此小小吃惊了一下。 下午躺在床上逼着迹部补了《海角七号》,早已对后半段剧情烂熟于心的我看到一半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他后来有没有看下去,我也没多问。不过我猜他也被阿嘉骑小摩托驰骋在沿海公路的画面洗了脑,看见租车行竟主动拉着我走了进去,结果店主一上来就摊开手问他要国际驾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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