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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茶叶虽好,烹茶也是不可忽视的一道重要工序。所谓烹茶,水之功巨大,茗家人讲究真源无味,真水无香。我想,景吾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迹部垂眼,自然已对他想通过暗喻表达的深意了然于胸。 迹部财阀和宫崎财阀同为在二战期间壮大起来的康采恩,长期以来控制着日本的经济命脉。一个是在战后以证券业登顶、后来居上的迹部财阀,一个是在战前就已垄断了国家经济、拥有雄厚资本的宫崎商事,二者通过化整归零的方式,隐藏了难以数计的庞大资产,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他们的触手早已跨出了日本国界,在广阔的海外市场扫出了大片活动领地。 对这样两个庞大的商业家族而言,联姻,无疑是最便捷也是最长远的实现利益最大化的战略合作手段。 按宫崎家康的话说,“单有最好的茶叶,没有最好的工艺和最好的真水,终归不会有最顶尖的茶。唯有许许多多的‘最好’叠加在一起,才能真正在某个领域争王称霸。” “麻美很喜欢你。”宫崎缓缓地笑起来,饱经风霜的脸上是胜券在握的自信。他将一口巴黎蓝的天鹅绒小盒放在桌上,站起身,“我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在我女儿的手上看见它。” 迹部接过,顺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做工精美的钻戒。他亦笑起来,眸中的神色看不分明,“请问宫崎社长所指的,是哪个女儿?” 话音落下,宫崎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他的眉目间划过显而易见的慌乱,不过须臾,又归于他一贯的从容平静。 “当然是我的小女儿麻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大女儿今年都快三十岁了。” 迹部没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锁住了宫崎方才的失态。他缓缓合上钻戒盒,犹如将一个尘封的秘密重新推入了不为人知的深渊。 4 宫崎走后,迹部将青花瓷杯中昂贵的金骏眉倒得一干二净,转而开了一瓶传奇波尔多红。酒红的液体流入水晶杯的瞬间,犹如绽开了一朵娇艳的玫瑰。 他单手执杯,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细长的杯底凝成一个倨傲的姿势。习惯性地抵住额角,以俯瞰的视角将万物纳入世界,喧嚣便如潮水般退去,宇宙般阒无人声的死寂随之降临。 此刻,几乎校园内的所有人都在向中央广场的方向集聚。七点五十九分五十秒,贯穿整座校园的主干道两侧的路灯悄然熄灭。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仰视高大的钟楼,青铜时针正在巨大的钟面上向某个既定的时刻无限接近。 “五。” 校园内的照明设施集体关闭,建筑和树林在夜风中模糊成一片参差涌动的剪影。 “四。” 人们倒数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情侣间朋友间亲人间的手掌相握掌纹相错,冥冥中牵起一个又一个可知而未可见的因缘。 “三。” 往复游走的风含混着东京的气息。一种混杂了大海的清新的浓郁又奢靡的气息。 “二。” 有飞机驶过天际,在夜空中留下一道不甚明显的航迹线。闪动的提示灯犹如粲然的星。 “一。” 齿轮和齿轮咬合,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开关被开启。北门和南门的chapter年少记事 1 时雨。神乐。胧月。 时针分针秒针在表盘上游走,脚步首尾相连,叠加成一圈圈年轮。那是时间的形状。 西北季风从亚洲内陆的严寒地带吹拂而来,越过浩浩荡荡的太平洋抵达日本。经沿岸暖流的洗礼,已然少了几分披荆斩棘的气势,却还是吹灭了奥多摩漫山遍野的红枫,以压倒性的胜利结束了这场冷暖空气的拉锯战。 头重脚轻地走出考场,我顺着人流向楼梯口走去。走在我身后的两个女生兴致勃勃地对着方才英语考试的选择题答案,有好几个空都和我印象中填写的不一样。积蓄已久的烦躁情绪在我看见教学楼外飘着的细雨时达到了临界值,然后在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不着痕迹秀优越感的瞬间陡然爆发。 “真是万幸,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多了。” “等成绩出来再说吧,不要给本大爷丢人。” 我毫不留情地给其中那个有着漂亮钴蓝色头发的少年一记肘击,站在他身侧的迹部在他倒抽凉气的当口挑了挑眉,颇有几番幸灾乐祸的意味,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转身走了,倒也符合他的风格。 忍足揉着负伤的手臂,语气哀怨地道,“柏木桑体内的暴力因子还真是无时不刻都在蠢蠢欲动啊。” 我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考完试在大庭广众之下秀优越感是会被乱枪打死的?” “托柏木桑的福,我现在知道了。” 说罢,忍足敏捷地向前迈出一大步,堪堪避过我威力更甚的二次攻击,也因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细密的雨幕之中。 看见他在一瞬间皱起的眉,我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笑音还没渗入话语中,我的袖口就被他轻轻一拉,前额不偏不倚撞在他的肩头。清凉的混杂了柔软水汽的薄荷香扑面而来,我愣了两秒,一个箭步冲回了阶梯上的教学楼内,“疯了么,喜欢淋雨给我自己一个人淋去。” 忍足无辜地眨了眨眼,从单肩包里取出一把褐色格子的折叠伞,“谁说我要淋雨了。”满意地目睹我眼中渐渐凝出尴尬的情绪,他将伞向我挥了挥,“要不要一起?” 十二月份的雨,没有夏季时磅礴盛大的气势。细密的雨丝将寒意缝入空气,整个世界都冰冷了下来,却也因冰冷变得更加清明。 出了校门,避开接送学生的私家车长龙左转直行,然后在十字路口被红灯拦下。 雨伞并不大,显然无法将并肩而行的两人完全罩进去。整个伞面以伞柄为轴,向我所在的右方明显倾斜下来。灰垩色的天空被铺开的褐色格子隔绝在另一个,唯有不时随风斜落在我小腿上的冰凉雨滴告知我它的真实。 “啊啊,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呢。” 依旧是低沉回环的关西腔。依旧是忙碌却有序的十字路口。忍足转过头来看过我,钴蓝色的眸子从半长的额发和冰凉的水汽中移出来,犹如一个逆着时光回放的慢镜头。 上一次和他并肩站在这里的时候,有依旧炽烈的九月骄阳,有稍有不慎便融化成液体的甜筒,还有单薄的短袖衬衫制服。四个月的时间在指尖蹭蹬溜走,消弭在这座繁华而忙碌的都市中。 “柏木桑,不要突然露出那么瘆人的笑容。” “……我哪里笑了。” “那是……在叹气?” “大概……没错。” “悲春伤秋的文艺少女形象就更不适合你了。” “……去死吧。” 街对面突然变了色的红绿灯救了忍足一命,我原打算踹向他胫骨的左脚转换成前进的姿势,稳稳当当落在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明显的斑马线上。 人行道左侧的店面不约而同地在店门口摆出了圣诞树,玻璃门上则用泡沫喷雾喷上了“rrychristas”的字样或贴上了雪花状的塑料泡沫,甚至连半个月不换门店歌曲的ni咖啡馆都放起了行人耳熟能详的圣诞小夜曲。 我缓缓呵出一口气,不知为何有些感慨,“真的呢,明天就是24号了啊。” 忍足好笑地问我,“这句话的重点在哪里?” “重点?”我有些茫然,“什么重点?” “……” “后天是圣诞节?……圣诞节后是寒假?” “……你倒不如说重点是24号是平安夜好了。”忍足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我不用继续问下去了,你肯定还没找到舞伴吧。” 我脚步一顿,脸色一变,在忍足千言万语汇成“我就知道”四个字的目光的注视下,惊恐地抬起了头。 “我……我把这事忘了。” 无时不刻都在体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哲学原理的冰帝学园,课外活动向来多得令人发指。比如一年一度的圣诞舞会,历来被视作冰帝的传统。每年的12月24日,也就是平安夜晚,所有学生齐聚光荣讲堂,以狂欢的形式等候午夜零时钟声的敲响,迎接圣诞节的到来。此外,还有一项长期形成的不成文规定:参加舞会的学生需要在开场舞前自行寻找舞伴。传言若是在舞会上落单,将会遭到来年爱情运势一跌三丈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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