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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侑士也看到了这份dna诊断书,他很生气。” “身为忍足信雄的独子,他也只能天真到二十岁了。还有,”顿了顿,迹部放空目光,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叫人辨不出悲喜,“下定决心要报仇的你,竟然还是这么天真善良。浅川,你痛苦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了。” 不再计较浅川话中的弦外之音,迹部站起身,将茶水一饮而尽。循茶道之礼将茶碗顺时针欣赏了一番后,他一手理了理搭在肩头的大衣,一手拿起浅川交出的文件袋,最后敛了敛目光。 “好茶。”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合拢的纸门后,浅川怔了怔,直到手中的糕点落在桌面上才反应过来。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缓缓饮下茶水,起身离开茶屋。她踮着脚尖踏过蒲团,在露地外踩上那双深褐色的高跟鞋。 绮丽的暮色被风声揉开,竹叶的清香一拥而上。浅川掂了掂肩头的皮包,忽然觉得它轻得可怕。当大脑判断出这一感知后,她又不禁失笑,在心底暗骂自己这身贱骨头。 “浅浅。” 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 浅川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竟然站在原地等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四月的风挟着湿润的水汽,从她的眼球上极快地割过去,留下深深的涩意。 她抬头看向捧着一杯奶茶站在原地的泽野,他依旧穿着一身暖色,依旧戴着一条薄薄的针织围巾,依旧笑得温柔又阳光,除了那副碍事的平光眼镜,一切的一切都与四年前的那个人完美地重合了。 她忽然感到困惑,自己在这条复仇的道路上行走了这么久,最终又真正收获了什么?她从回国前就开始筹备这一切,在生日宴会那天以威胁的手段召集了当年那起整风事件的利益集团的参与者,又发掘了柏木真言这个意外惊喜……最终却还是被迹部和忍足打消了所有希望。 强者相互威胁,相互牵制,以维持一个表面和平的平衡点——这就是食物链最顶端的生存法则。 没有后台支撑的她孤身一人,在他们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竞争力可言。 等大脑反应过来时,浅川发现自己已经一步冲上前去,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泽野吓了一大跳,忙将奶茶高举过头顶,一边保持着滑稽的姿势任她抱着,一边惊讶地连声问道,“怎么了浅浅?” “没什么。”浅川摇摇头,又咬咬牙,在他的怀中说,“我不报仇了……真的。” 泽野一愣,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笑了笑,放下手臂揽住她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浅川这才发现,他从没有强迫自己改变什么,哪怕自己已经变成了令他失望的样子,他也依然像哄着走失在迷途上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她。 这么一想,她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她轻轻闭上眼,“清彦,我们结婚吧。” 泽野的眼中迅速涌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潮水般的情绪很快变成狂热的惊喜。 “……好,结婚。”他拼命地点着头,语无伦次地说,“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浅川幸福地笑起来,又轻轻哽咽一声。 “爸……对不起。” 2 我陪伴宫崎麻美站在宫崎馆前,心情很是微妙。 宫崎馆依旧静静地坐落在林海深处,上次深夜送醉酒的宫崎回家时,在我眼中所呈现的宫崎馆犹如一头巨大的凶兽,阴森可怖。然而,暮色中的宫崎馆被火烧云燃得红光一片,庄严雄伟,比起西方油画中王公贵族的宅邸也毫不逊色。 在此之前,宫崎麻美一直暂住在我的公寓里。我知道她的父亲在她婚嫁的问题上绝无可能妥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够一直逃避下去。 毕竟,她姓宫崎,她现在是宫崎家康唯一的女儿。既然她曾无限透支了自己所拥有的地位和财富,如今就不得不担起自己应付的责任。 宫崎忽然抓住我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我没来由地想起不久前面对着母亲的自己:我深深厌恶着她与我相互疏远相互防备的相处模式,却无从摆脱,或者说是没有勇气摆脱。我早已习惯了她施舍于我的优越的物质生活,离开了她的我压根无法自立。所以我只能依附于她,沦为一只可悲的牙签鸟。 你看,我也是,宫崎也是,人的欲望总是永无止境的。我们有了财富却仍嫌不够满足,我们还想要自由,还想要爱,而且是很多很多的爱。 可若有人问我:只要你放弃你所拥有的财富,我就给你全部的自由,解开你所有的枷锁放你去寻找你想要的爱——抱歉,我想我仍会犹豫。 因为我们都是悬崖走钢丝的人,财富是我们手中唯一的砝码。若是连它都放弃了,我们将变得一无所有,变成世界尽头最可悲的爱的拾荒者。 人若是得凭借物质在社会上获取存在感的话,其实是十分可悲的,他们往往是最没安全感的那类人。他们总是渴望被许多爱包围,活得敏感且神经质,并且时常将自己逼到进退维谷前后两难的境地。 我对宫崎说,“若是你能完全放弃自己过去十七年的大小姐生活,现在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宫崎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长叹口气,走进了眼前这幢她才告别了不过一周之久的宫崎馆。 宫崎麻美的回归令馆内的佣人忙做一团,几乎要将晚餐筹备成一场狂欢盛宴。她和我打了声招呼便上楼洗澡,留我一人在会客厅里边喝茶边看落地窗外的风景。落日留恋在林海之上,漫天的霞光红云犹如色彩浓郁的岩浆,随时有可能将这片茂密的森林燃成一片火海。 锡兰红茶的香气清芬淡雅,与树脂气息融为一体。我将目光落回室内,打量着壁炉上一幅保存在雕花相框内的相片。 相片中是一对面容略带青涩的男女,穿着款式落后于当下潮流的经典服装。其中那位青年并不难辨认,一眼就能看出是年轻时的宫崎家康。他身边的女子却令我感到十分陌生,一头长发静静地垂落在胸前,是优雅沉静的钴蓝色,微微弯起的双眸也透着深邃的蓝。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我竟在她的眉眼间看出了几分忍足的影子。 我猛地一惊,匆匆将手里的骨瓷杯往茶几上一放便向楼上走去,然而却忘记自己压根不知道宫崎在哪一层的浴室洗澡。凭直觉在chapter四月新娘(下) 1 “小姐,请回避一下。” 被那声诡异的尖叫吸引到那扇门前的人不仅有我,还有三四个身着统一制服的女仆。为首的那位年纪最大,也是她直勾勾地盯住我,拦在了那扇门前,用礼貌却冷漠的声音对我劝退。 其实令我穿过走廊站在这里的并不是好奇心,而是身体无意识的机械运动。所以此刻我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抗拒,和她对视了三秒,我便妥协地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少女从楼梯口传来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掷地有声,刚刚洗完澡的宫崎麻美甚至没来得及吹干头发,便穿着浴袍站在了那里。她的目光越过我,定定地落在那位像是女仆总管的人的身上。 “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你们先下去吧。” “可是……” 那人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领着其他女仆冲我鞠躬致意,从走廊另一侧的楼梯退了下去。 我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头的宫崎已经渐行渐近。我犹豫着向身后的那扇门看了一眼,主动说,“我……先去楼下等你。” “不用。”宫崎无所谓地笑了起来,浑圆的眸子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尊做摆设用的法老像,声音凌冽得像是碎裂的玻璃。 “可能你真的不能想象……在这个家顶着宫崎这个姓氏,究竟要承受多少东西。” 说着,她冷笑一声,在我面前推开了那扇神秘的房门。 我知道我此刻是应该回避的,但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看清了门内的状况:这是一间过分宽敞的卧室,灯光十分明亮,陈设也像这座宫崎馆内的任何一间房间一样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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