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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棉被柔软的触感,和蒋穗脚踝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wanan 我爱你,爱你 悸动 黎粟一整夜没睡好。 明明隔着一堵墙和一扇门,可不知为什么,蒋穗因疼痛而压抑的抽气声,却丝毫不受影响地钻进他的耳朵。 压抑的声音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勒在黎粟的神经上,每隔几分钟就绷紧一次。他瞪着眼看着黑暗中的窗棱,直到窗外天色由墨黑变成一种浑浊的灰蓝。 他觉得蒋穗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害怕他们担心,强打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能面无异色地跟他们谈笑风生。 黎粟听得心烦意乱,五点的时候,他几乎是弹跳起身。 而此时的蒋穗忍痛大半夜,终于是勉强睡着了,只是疼痛的滋味太可怕,黎粟坐在床边看时,对方还在蹙眉,神情痛苦。 怎么可能不疼呢? 黎粟眼睛红了,他只是刮了个口子,稍微一点大动作都疼得受不了。而蒋穗,肩膀直接被戳穿,骨头也碎裂。 怎么可能不疼,这个笨蛋,一直都像个忍者,真以为瞒过所有人,这种折磨人的疼痛就会消失吗? “蠢死了。”黎粟不出意外地掉了眼泪,泪水砸在蒋穗的被子上,压抑的抽泣声混进窗外的嘈杂。 秋末冬初,太阳已经很难看见了。 黎粟坐在床头看了蒋穗许久,直到双手冻得麻木了,才恍然回神。 他没烧过火,更不会煮猪食,眼下应该要叫醒蒋穗,但是看到对方疲惫的眉眼,黎粟犹豫了。 他着了魔似地摸上蒋穗的脸颊,乖顺的眉眼,俊秀小巧的鼻子,还有柔软的唇肉……唇瓣?黎粟不由地想起那晚,蒋穗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莫名其妙地夺走他的初吻。 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落了下去,轻轻划过那两片唇瓣。触感比他想象的更软,像清晨带着露水的花瓣,但抿着的线条里又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 他的指尖流连忘返,直到睡梦中的蒋穗无意识地一抿——指尖被一片温湿柔软包裹。 湿润的、柔软的、温暖的。 黎粟浑身燥热起来,尤其是手指和脸颊,仿佛被串在火堆上炙烤,滚烫地要融化他的血肉。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惊得黎粟差点栽跟头,床上的蒋穗似乎也被吓到了,睫毛颤抖着。 黎粟连忙凑近,轻拍蒋穗的肩膀,像哄小孩似的呢喃细语。手忙脚乱的应急操作,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却不想竟然有用,蒋穗的呼吸逐渐均匀。 放轻了力道,黎粟没忍住凑近了些,近得可以看清蒋穗脸上的绒毛。 什么时候,蒋穗竟然变得可爱……起来了? 黎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迅速远离,伸手拍拍脸,急忙跑去开门了。 “小米,起了?我已经把火烧燃了,来我教你煮。”蒋爷爷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叼着烟杆。 黎粟跟着蒋爷爷下楼,晨间的冷气冻人至极,空气凌冽,黎粟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烧火不难,我刚掺水进锅里了。”蒋爷爷指了指一边的水桶,又指着铁锅炖水位线,“这一锅大概需要两桶多的水,你就掺到这个位置。” 黎粟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随后,蒋爷爷带着黎粟冲洗土豆,捡了满满一撮箕萝卜菜,带着人去下面鸡圈旁边。那里放着一个打草机,蒋爷爷教黎粟怎么使用。 打草机不大,但是发出的声响吵闹至极,尤其是这机器还容易卡住。每当这时,只能打开屏蔽刀片的那扇铁门,用手或者木棒清理残余的草根和菜头。 刀片像两片弯刀拼接而成,转起来像一个圆。蒋爷爷说完了用法,又多次提醒黎粟,这个很危险,举例说了好几个,因为不严格遵守使用规则,手掌被砍掉一半的事例。把黎粟说得面色惨白,神情惊讶,蒋爷爷才没继续说。 爷孙俩打好了菜和土豆,端着上去,恰好,大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 “水开了放洋芋,搅拌,看颜色变了就放苞谷面,两碗,用这个舀满满的两碗。”蒋爷爷拿着铝制铁皮碗递给黎粟,“小心烫,温度高了会溅起来,别弄到身上,烫着疼。对了,一边放一边搅拌,别混成一坨坨的。” 黎粟在心里狂记步骤,等蒋爷爷说完了,火上的猪食也咕嘟咕嘟冒泡,可以端下来了。 学着蒋穗的模样,黎粟找来几只桶分装。小豆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没拿去打碎的土豆汪汪叫。 “小馋狗,想吃烧洋芋了?”蒋爷爷缓慢蹲下身子,等黎粟舀得差不多了,把砖火灶里的木柴抽出来,留下冒火星的柴火堆,往里面扔了几个土豆。 一桶猪食还有些重,黎粟尽量避着伤口,发力点放在左边,慢悠悠地将猪食提去圈门边冷却。 土豆烤熟了,外皮裹着黑焦壳,蒋爷爷夹出来往地上砸了几下,捡来一个苞谷核,当做去皮工具刮起灰来。不消几分钟,一个金灿灿的喷香烤土豆出现了,蒋爷爷掰开放到小豆嘴边。 顺道,他也给黎粟擦了一个。 “有些烫,慢慢吃。” 黎粟说着谢谢接过,焦酥的外壳咬破,露出绵软飘香的碎瓣土豆。咬一口,嘴里直冒热气。蒋爷爷说蘸辣椒面更香,但是黎粟吃不了辣,只得拒绝。 烤土豆外皮擦得再怎么干净,终究还是会留下一些黑灰,咬的时候总会擦到脸上。吃完几个烤土豆,黎粟成了花猫咪,小豆嘴巴一圈黑乎乎的,还在摇着尾巴埋头苦吃。 “走,去做饭,吃完我赶牛上山。”蒋爷爷给蒋穗留了两个,捧着去屋子里了。 黎粟答应,抬头看看楼上,担心蒋穗起来不方便,和蒋爷爷说一声就跑上楼去。 蒋穗竟然还没醒,可能最近累坏了,再加上身体受此重创,想必精神力耗尽了吧。 黎粟也没进去打扰,转身下楼烧热水,准备做午饭。蒋穗蒸的苞谷饭已经没了,只好淘米煮,但黎粟没煮过,淘完米找蒋爷爷讨教放水量的判断方法。 “伸出第二个手指头,不管多少米,只要到了这条线就够了。”蒋爷爷指着第一指节分界线说道。 黎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只能多煮几次验证。 热好剩菜,蒋爷爷忙着出门就先吃了。黎粟见蒋穗还没起,又跑上去打算亲自喊醒。刚打开门,就看到蒋穗正挣扎着坐起来,黎粟赶忙凑上去扶住。 “醒了?”语气是尚未察觉的温和。 “嗯……”蒋穗还有些懵,睡太久了,精神不仅没恢复,还更加疲软。有些没力气,蒋穗打着哈欠靠在黎粟肩膀上。 本是一个简单不过的动作,只是黎粟如今的心境不同于从前,他竟然感到几分不自在,手都不敢乱动。 “吃饭了。” 蒋穗听这话,大脑缓慢处理后才理解意思,“已经煮完猪食了吗?” “嗯,等会儿吃完饭就去喂鸡,先起来,我找水给你擦脸。”黎粟小心翼翼地推开蒋穗,伸手压了压翘起的头发,嘴角不自觉上翘。 伺候完蒋穗洗漱,两人下楼时蒋爷爷已经出门了。圈里的猪开始吼叫,吓得旁边的鸡鸭也开始不安起来。 “看来等不到吃完饭了,我现在去喂,你坐下吃饭。”黎粟提议道。 蒋穗摇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只是一只手缠着,又不是全身都不能动了,我能帮你打着猪,以免它撞翻你的桶。” “我更怕他撞着你!”黎粟不容置喙,“你现在就坐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不准跟着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见黎粟这么严肃,蒋穗也不好继续坚持,只能嘱咐注意安全,看着黎粟起身忙碌。 还好提前把桶提下来了,不然他现在的状态,蒋穗铁定能从走路姿势里看出点什么来。想到这,黎粟轻拉起裤脚,看一眼纱布没渗血后,他深吸一口气,提着桶往里边走。 上次来喂,是蒋爷爷帮忙打着猪,现在就他一个人,用竹条打跑来,转身提桶的功夫,那肥猪哼哧冒气地又拱回来了。 黎粟弄得烦了,对着猪吼了几声,之前好像见谁这么做过。吼完了,圈里回荡着他的声音,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前两桶猪食在躲闪与呵斥中惊险完成,轮到那小半桶时,争食的猪群彻底失了控,像一股裹着泥腥味的肉浪般撞过来。 黎粟只觉一股巨力顶在胯上,整个人向后飞去,后腰狠狠硌在粗糙的砖墙棱角,闷痛让他眼前一黑。没等他喘气,脱手的胶桶‘哐当’落下,精准地磕在早已受伤的小腿骨上。 剧痛像海啸般涌来,从肌肉缝里炸开,让他瞬间蜷缩,冷汗‘唰’地湿透了衣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迅速浸透纱布,贴着皮肉往下滑。 看到有猪想趁机跑出去,黎粟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关上小铁门,没有得逞的猪用鼻子拱了几下,转头走回去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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