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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
一抹血色自脚下的士兵胸口喷涌而出,恰恰溅染了黎玥的半张面,温热血色粘连眉睫,自眼角蜿蜒而下,她很是挑衅地与方承渊对视。
岑嵩回头,见黎玥的身姿,猛然想到多日前,他被沈雁之杖杀後,在满目血色里望见她的那一眼。
比起那时,黎玥更有底气,更英气了些……
月色也做刀啊。
殷吉毒粉一撒,瞬间放倒数十人,小小的包围圈猛然露出一个缺口,岑嵩在慌乱中牵起黎玥,同殷吉,裴曜一同从那缺口冲出。
而方承渊被利于那一眼勾起了兴致,竟也带着佩刀领着近侍追来。
他们一行人以黎玥为首,匆匆跑向娅山深处,逼至绝境时,殷吉却发现了一道栈桥,栈桥压了薄雪,在寒风中萧索摇摆,殷吉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登上栈桥。黎玥先捡了块石子扔上去,桥索微微晃动,抖下一点积雪,坠进深渊之中。
方承渊即将带着近侍杀来,黎玥有些紧张地从陡峭的山崖往下看,两座山披裹寒霜,竟也看不见底,只有轻薄的云雾滚滚而来,岑嵩上前,手指屈起,借着垂下的袖摆,悄悄扣了扣黎玥冰凉的手背,意让黎玥镇静下来。
“我们走吧。”岑嵩轻声道。
黎玥心里也没底:“万一这桥……”
岑嵩轻轻笑了一声,下颌还留有新鲜的鲜血,在日光的映照下盈盈发光,本是清润的面,却被这一丝血带得有了些邪性:“雪是今早才下的,仔细看木板,还有新鲜人迹,说明这桥还能正常使用。”
黎玥踏上桥索时,感到脚下一晃,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桥索晃了一瞬。
岑嵩大迈步,走在黎玥之前,殷吉紧走两步握住黎玥的手,裴曜握着长剑走在最尾。
桥索不算长,黎玥握着殷吉的手,不敢看桥下,只好往前看,看见岑嵩背後与风纠缠的发尾,晃荡出他劲瘦的腰。等到他们一行人快步抵达对岸时,方承渊等人才堪堪抵达桥索起始。
黎玥见方承渊一行人即将踏上桥索,回身毫不犹豫地将桥索上的绳砍断了,殷吉看着黎玥冷面,忍不住问:“桥索断了,我们如何出山?”
黎玥揽过殷吉的肩,继续往深山内走:“顺着山路下去,要是没路就杀出一条生路,我带着你们和时微离开云洲。”
殷吉:“纪时微?她难道不该在霞院内吗?”
黎玥:“她在前处。”
黎玥带着殷吉一行人往深处走:“这是卜言说的路子,说往这方向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我却也不知这一线生机也要拿命来赌。昨晚失眠时,我找了她们二人,让她们先早做打算。此时应当已经到了……”
黎玥拨开横生的枝桠,见前处的密林皆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白茫雪景,天地一色,唯有一座木屋遗世独立。
岑嵩和黎玥见到这景皆有些怔愣,裴曜同殷吉却不管不顾地闯进了静谧的景里:“方承渊用鹰抓鈎过来了!”
一行人匆匆往前赶,每走一段路,便能看见熟悉之物,等到黎玥见着那座熟悉的亭时,她心中忽然有座巨石轰然倒地。
方承渊遣着近侍在前方追,自己则跟在最末,等到看见那一座亭时也觉得有些意味,放缓了脚步,如猎食的虎慢慢往前走。
他欣赏黎玥夜宴上识时务,懂得避锋芒,本想将这群人放在娅山不管,在山上等候至死或是自行离开都可,偏偏这群不安分的蝼蚁,误打误撞进了他为方承光打造的囚笼。
他慢慢踱过去,将娅山内的雪景一一看清,也在重重人影中望见了一身清骨的方承光。
这一眼,方承渊看见了逃离多日的纪时微,缩在方承光身後。看见黎玥,裴曜连同那两个随侍与方承光并肩站在一处。而中间的方承光脊背挺直,白发被一丝不茍地束起,他如水墨般沉静,只有头顶的玉簪成为身上唯一的一抹温润亮色。
与他相比,方承渊桀骜,叛逆,不得人心。如此不同的两人,曾经如此亲密的兄弟。
随从刀锋并未出鞘,只是松松围住木屋,黎玥等人看见方承渊拖着梅林中沾染的血迹一步步迈过浅窄的台阶,微微仰头看向方承光。
“你怎麽还活着?”
对于方承渊毫不掩饰的恶意,方承光只报以苦笑:“从前,我欠你许多,现在……”
“你要拿回这些权力。”方承渊微微往後一仰,将他们的距离拉得更开了。
“不是拿回,承渊……”
“不要喊本王名字!”他如一只炸了毛的猫,猛然拔高了声量。
这一声吓得躲在方承光身後的纪时微也隐隐哭了出来,黎玥退後一步,轻声安抚。她刚随裴曜殷吉抵达木屋之前,也疑惑为何卜言指的这一条生路恰恰通往方承光的住处,当她推开门,看见方承光一丝不茍地打理好自身,与纪时微并肩而立的时候,黎玥便明白了。
昨日去找纪时微,并劝她们早做打算的不止黎玥一人,那个消沉多年的君王也提着寒灯,越过日夜的愧疚与折磨在她之後赶来了。
她刚抹开纪时微的泪,又想到纪时微之前对方承光,对云洲灰心的模样,低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等这乱象过去,我们就回凤栖,好吗?”
纪时微没答,一只手牢牢拽着方承光的衣袍,攥得皮肉皆白。
殷吉接过满身冷汗的纪时微的那一刻,又有一衆士兵从木屋後冲出,将方承渊等人包围住,长剑出鞘,点点寒光向方承渊聚拢。
“承渊,这些年,你做错许多。”方承光对着剑阵中心的亲人,依旧冷不下语言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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