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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忘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阿久,把“多吃蔬菜”这件事记在了小本本上。
写完还特意在“蔬菜”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了个小圈,意思是“很重要”。
苏良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想说什么,被商久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商久,你良心不会痛吗?”
商久面不改色:“不会。”
苏良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裴忘,试图抢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医者信誉:“小祖宗,我跟你说,你身体真没问题。不用多吃蔬菜——不对,多吃蔬菜是好事,但不是因为我说的——算了你当我没说。”
裴忘抬起头,困惑地看看苏良,又看看商久。
商久面不改色地又翻了一页报告。
苏良彻底放弃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走吧,我还要做实验。”
裴忘把小本本收好,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给苏良鞠了个躬:“谢谢苏医生。”
苏良被他这一躬弄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谢什么谢,记得按时吃饭就行。”
苏良送他们到门口,看着那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外走。裴忘走两步就回头冲他挥挥手,走两步又回头挥挥手,商久被他带着也放慢了脚步,但始终没有催促。
回到家,裴忘换好家居服,窝进沙发里。
电视开着,放的是重播的春晚,他没怎么看,手指头在沙发上画来画去,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商久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裴忘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喝。
“怎么了?”商久问。
裴忘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阿久,后天要上学了。”
商久“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
裴忘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奶白色的液面,声音越来越小:“阿妄有点……紧张。”他说完,像是觉得自己不该紧张,又补了一句:“一点点,不多。”
“紧张什么?”
裴忘想了想:“怕同学不喜欢阿妄。怕阿妄听不懂老师讲什么。怕……怕阿妄做得不好。”
商久声音低低的,就在他耳边:“阿妄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有几个能说话的就行。听不懂就问,问一遍不懂就问两遍。做得不好也没关系,没人一开始就能做好。”
裴忘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他喝了口牛奶,嘴角沾了一圈白,抬起头看商久。
“阿久,你以前上学的时候,紧张吗?”
商久沉默了两秒。他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没有温度的课堂,想起那些打量他的眼神,想起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起过的那些日子。
“紧张。”他说。
裴忘眨了眨眼,没想到阿久也会紧张。
“那阿久怎么做的?”
商久低头看他,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他没说自己怎么做的,只说:“阿妄做自己就好,会比阿久做的好。”
裴忘不信,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算了,不装了
开学的前一天,是元宵节
傍晚时分,商久和裴忘出了门。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到处是红灯笼和彩灯,路边摆着卖花灯、卖糖葫芦、卖元宵的小摊。
城东的灯会比庙会还大。整条街挂满了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金鱼灯、走马灯,还有做成十二生肖样子的。
暖融融的光连成一片,把街道照得像白天。
裴忘手里拉着兔子灯,被商久牵着走。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还是看不够。
猜灯谜的摊子前人最多。裴忘挤不进去,踮着脚也看不见,急得直跳。
商久把他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裴忘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商久的头发,又赶紧松开,换成扶着他的头顶。
“阿久,高!”他低头看商久,眼睛亮得不行。商久仰头看他,笑了:“看得见吗?”裴忘使劲点头,开始看灯笼上挂着的灯谜:
【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打一花。】
裴忘想了一会儿,喊出来:“荷花!”
摊主笑着递过来一个小灯笼奖品,裴忘接过来,挂在兔子灯的绳子上,得意地晃了晃。
又猜了几个,奖品挂了一串,兔子灯都快拉不动了。
裴忘从商久肩上滑下来,蹲在兔子灯前面,把奖品一个一个摘下来,小心地装进口袋,只留了一个最小最轻的挂在上面。
“太重了,兔子灯拉不动。”裴忘认真地说。
商久蹲在他旁边,帮他整理那串奖品,两个人头挨着头,在满街的花灯底下,像两个小孩子。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挂在街尽头,像个银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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