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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一个周末午后,难得的阳光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号院里,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刻意营造却又难掩虚浮的热闹气氛。
贾张氏难得地换上了一件干净些的旧罩衫,头也抿得溜光,指挥着槐花把本就狭小逼仄的屋里又收拾了一遍,尽管破旧的家具和灰暗的墙壁再怎么收拾也显不出亮堂来。
秦淮茹脸上强挤出一丝紧张而局促的笑容,一早去合作社割了小小一块肉,和着白菜粉条炖了一大锅,香气飘散在院里,引来几声邻居家孩子的张望。
今天,是棒梗谈的那个对象小王姑娘第一次上门的日子。
棒梗自己也收拾得人模狗样,头抹了水梳得整齐,穿着最体面的一套蓝色工装,在屋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整理一下本就不存在的衣领褶皱。
他心里既期待又忐忑,隐隐还存着一份侥幸:或许对方没打听那么清楚?或许看在自家这“城里户口”和轧钢厂工作的份上,能成?
脚步声在院门口响起。棒梗一个激灵跳起来,贾张氏也赶紧推着秦淮茹:“快去迎迎!”
帘子一掀,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小王姑娘和她家长,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利落、面容严肃的中年妇女,旁边跟着的正是那个小王姑娘,姑娘低着头,脸色不太自然。
“您是?”秦淮茹愣了一下,赶紧问。
“我是王娟她大姨,”中年妇女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屋里局促的几人、以及那明显是临时收拾过的寒酸景象,“娟子她爸妈厂里加班,托我过来一趟。”
“哎哟,是姨啊,快请进快请进!”贾张氏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忙不迭地让座,“你看,还劳您专门跑一趟,正说等着你们来吃饭呢……”
王姨没接话,也没坐下,只是又扫了一眼那锅白菜炖肉,目光最后落在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的棒梗身上。
棒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上前:“姨,您坐……”
王姨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坐就不用了,今天过来,就是代表娟子家把话说明白。”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棒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贾张氏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秦淮茹的心开始往下沉。
王姨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脸色,继续清晰地说道:“你们家的情况,我们呢,也都打听清楚了。
棒梗在厂里的表现,街坊四邻的评价,还有……”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贾张氏和这狭小的屋子,“家里的这些情况,包括前阵子刚跑了的那个小姑子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棒梗和贾家每个人的脸上,棒梗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煞白。
“娟子是个老实孩子,我们家里呢,也就是普通工人家庭,没啥大本事,就图个踏实安稳。”王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得人生疼,“我们觉得吧,你们家这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棒梗的工作……
听说也不是很顺心?以后负担怕是也轻不了。
我们思来想去,觉得两家可能不太合适。
娟子年纪还小,我们还想再留她几年。”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看不上你贾梗,看不上你贾家!嫌你工作不好、人品不行、家境太差、名声不好、负担还重!
贾张氏最先反应过来,尖声道:“亲家姨,这话怎么说的!我们棒梗可是正经轧钢厂工人!
铁饭碗!
家里是简单人家,有什么负担?那个死丫头自己跑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王姨眉头皱起,毫不客气地打断:“老太太,话不是这么说的。工人和工人也不一样。
咱们心里都有杆秤。
至于负担……”
她又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秦淮茹和怯生生的槐花,“明眼人都看得清,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也别多说了,说多了没意思,娟子,走了。”
说完,拉着一旁始终低着头、一眼都没看棒梗的小王姑娘,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们……你们这叫什么事儿!”贾张氏还想追出去理论,被秦淮茹死死拉住了。
棒梗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红白交错,羞耻、愤怒、难堪、还有一丝被彻底撕破伪装后的绝望,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听着那毫不留情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听着隔壁可能存在的窃窃私语,感觉全世界都在嘲笑他。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他突然爆起来,不是冲向离开的人,而是冲着自家人怒吼,“要不是这个破家!要不是你们一个老一个小!要不是那个丧门星跑了!人家能看不上我?!我能到今天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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