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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年长些的石匠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回陛下,若真要紧,半炷香足矣!”
“那就半炷香——越利落越好。”
李韩唇角微扬,嗓音清亮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脆生:“沈炼,等碑刻妥,你带人把七方石碑,全立在明德门洞口,记住了?”
沈炼单膝点地,抱拳沉声:“喏!”
两位中年石匠心头猛地一沉:明德门?那是长安城的脸面,商旅驼队日日川流如织,车轮碾过青石板,马蹄踏起尘烟——七块碑往那儿一竖,不出三日,天下人都得咂摸出味儿来!
这是要拿五姓七望当靶子,一箭穿心啊!
待李韩背着手,晃悠悠踱进屋内,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立刻跟上,脚步急促,满腹疑云翻腾不息,只盼着寻个空当问个明白。
两位石匠俯身凑近石碑,逐字细读,越看手心越潮,后背越凉。
这哪是八岁稚子能落笔的?
怕是八十岁的老翰林提笔前也得焚香净手!
一人怔怔道:“这字……真有筋骨。”
“别光叹字了!”年长者抹了把额角冷汗,手指微抖,“半炷香,七块碑!误了时辰,咱俩脑袋都得悬在朱雀街口——五姓七望?哼,这回怕是连骨头渣都要被嚼碎咯!”
另一人重重点头,再扫一眼碑文,肚里直骂:五姓七望自己埋的坑,还嫌土不够深?捐二十一张地契,转头六十三文钱买回去?呸!脸皮比城墙根还厚,心比腊月井水还凉!
……
长安城,陇西李氏府邸。
“哈哈哈!”
“妙!绝了!”
厅堂里笑声如沸,七个白发老头围坐紫檀圆桌,酒盏相碰,琥珀光荡漾。
太原王氏家主王宇举杯,笑眼弯弯看向李昭:“活到这把年纪,头回见这么漂亮的一记‘闷棍’!李兄,小弟敬您!”
“小弟也敬大哥一杯!”
其余五位家主纷纷举盏,觥筹交错。
李昭含笑回敬,浅啜一口,悠然吐气:“朝廷开口要钱,说到底,是它没摆正位置。钱嘛,人活着才值钱,死了就是烧纸灰。可它倒好,既不给盐池,也不分铁坊,张口就掏腰包——这不是抢,是逼良为娼!”
李庆拊掌而笑:“正是这话!今儿这事一出,朝堂那张脸,怕是要糊上三层灰喽!”
范阳卢氏家主卢虎却皱眉:“万一朝廷翻脸呢?”
李昭轻嗤一声,慢条斯理放下酒盏:“翻脸?它怎么翻?咱们捐得比谁都勤快——二十一份地契,两万一千贯,一千六百八十万文钱,白纸黑字,印泥都没干!
真要算账,该问它自个儿:当年秦王府卖田,若不是咱们七家轮番抬价,谁肯掏钱?谁信那地契真能兑现?”
卢虎抚须颔首:“这话,敞亮。”
“再说了……”李昭忽而笑出声,眼里全是轻慢,“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皇位再高,压不住奶气;玉玺再重,盖不出分量——他懂什么?”
“喝酒!今儿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众人又举杯大笑,酒香混着得意,在梁柱间打旋。
哒哒哒……哒哒哒……
突兀的急响撞碎满堂喧闹。
陇西李氏管家跌跌撞撞冲进门槛,脸色惨如素绢,鞋都跑丢一只,扑通跪倒,声音劈了叉:“家主!不……不好了!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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