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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略一思忖,道:“咱们立个契书,各家摊多少,白纸黑字写清楚,我好呈报陛下。”
“成!”
李昭应得干脆,点头如捣蒜。
文书落定,沈炼揣着契书转身离去。
七位老者仍难掩亢奋,李庆咧嘴直乐:“这回朝廷怕是要肉疼了!小皇帝当政是一把好手,可论起买卖经,他还嫩着呢!”
李昭笑眯眯道:“事不宜迟,赶紧给各州郡分宗去信,让他们把存粮火速调运进京。这等稳赚不赔的差事,不能光咱们沾甜头,也得让底下人分一杯羹!”
“好!”
众人齐声应和,当下便围坐案前,提笔疾书。
此时宫墙之外。
一辆雕金嵌玉、流光溢彩的华盖马车,静静停在朱雀门前。
李渊身着明黄龙袍,刚踩上踏板,忽地顿住,一把掀开车帘,目光沉沉落在身旁那位跟了自己三十载的老太监脸上:“且慢——朕换身衣裳。这身行头去秦王府,不合适。”
他如今是无上皇,又出宫走动,若这般招摇过市,叫长安百姓撞见,总归别扭。
老太监忙躬身:“奴才这就去取便服。”
李渊垂眸片刻,忽道:“不必取绸缎的,捡素净些的,越旧越好,补丁多些也无妨。朕此去是讨钱,穿得太体面,反被青雀拿话噎住。再给你一道旨:牵一头牛来,朕亲自赶着去。”
老太监一怔:“陛下,这……”
李渊冷哼一声:“失仪?这两天天大的事,朕都被蒙在鼓里,还讲什么体统!再说,朕就是要牵这头牛,跟青雀小子好好掰扯掰扯道理——你照办!”
老太监深深一揖:“遵旨。”
不多时,李渊已在车厢内换妥一身洗得发灰、肘膝处打着靛青补丁的粗布袍子,抬眼望见廊下那头通体乌亮、筋骨扎实的耕牛,满意颔首,朝老太监摆摆手:“你留宫里,朕自个儿走一趟秦王府。”
话音未落,已牵起缰绳,牵牛缓步而出。老太监垂首拱立,目送那抹灰影牵着黑牛,一步步朝朱雀街尽头踱去,李渊仰头呼出一口长气,白雾散入清冽晨风。
一想到李韩攥着千万贯巨款,却捂得严严实实,连三省六部十二司的急用都不肯拨一分,李渊胸口就堵得慌。今日这头牛,就是敲门砖——天下每一文钱,不是供帝王私藏的,是该撒进田垄、喂饱百姓的。
一头牛,能犁一亩三分地。
一千万贯,够买多少头牛?能开多少荒?养活多少口人?
李渊唇角微扬,青雀那小子机灵,不用多说,他准能读懂这头牛的分量。
长安城中。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皱眉耷脸,闷头走在西市边上。
“吊在树上的牛?上哪儿找去!”
李元吉咬牙低吼,“牛还能自己挂上树?上回那碗西湖牛肉羹,牛打哪儿来,陛下心里没数?分明是故意刁难!二哥,你真不劝劝?”
李二斜睨他一眼,声音低哑:“刚才没劝?你没听见青雀怎么答的?《唐律》他都能凿出窟窿来,你还指望我拿礼法压他?先合计怎么弄头牛回去——要是空着手进门,等着剁臊子吧。牛肉剁不成,你信不信他让你剁羊肉臊子?”
李元吉后颈一凉,缩了缩脖子:“那……牛到底打哪儿来?”
李建成忽然顿步,眼中精光一闪:“办法嘛,总归有。不就一头‘吊死’的牛?牛不会上吊,咱们不会帮它一把?”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拐进永兴坊,远远就瞅见一棵老槐树下,拴着头脊背油亮的耕牛,正低头啃着青草。他眼一亮,抬手一指:“就它了!”
李二眉头紧锁:“这牛主家还不知是谁。”
李元吉咧嘴一笑:“管他是谁家的!回头多塞几吊钱,先把牛牵回去——生米煮成熟饭,他想不卖也不成了。”
“就这么办!”
李建成一拍大腿,迈开大步,直奔那头牛而去。
李元吉搓着掌心,急道:“我去寻根粗绳!”
李二点点头,快步走到李建成身边。
“哞——”
那头耕牛昂起脖颈,眯着眼打量二人,喉间滚出一声低沉浑厚的长鸣。
李建成目光如钉,牢牢锁住牛身,问:“二弟,你瞧这畜生,筋骨如何?”
李二上下扫了一眼,脱口道:“犁过不少地,就是不知肉紧不紧。”
李建成嘴角一扬,笑出声来:“怎么,你也馋上那口酥烂浓香的牛肉了?”
李二挠挠后脑,干笑两声:“若说牛肉难吃,那纯属睁眼说瞎话——嚼劲足、脂香厚,比羊肉醇烈得多。要不是天下田垄离不得它拉犁,早该满街飘着烤牛腿的香气,哪还轮得到羊膻味占上风?”
李建成听了,深以为然,轻轻颔首。这话不假,谁不知道牛肉鲜得勾魂?可耕田靠它,律法压它,《唐律》里白纸黑字写着“杀牛者徒一年”,偏又挡不住权贵们变着法儿偷尝。一年到头,暗地里宰牛炖锅的,数都数不清。
“大哥!二哥!绳子来了!”
李元吉喘着气奔回来,怀里紧紧抱着一捆浸过桐油的麻绳,步子又稳又疾。
“就这棵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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