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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李建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若非自己清楚内情,怕也要跟那七个老头一样,满脑子胡猜乱想。
念头一闪,他目光复杂地投向前方的李韩。
自登基以来,不过数日光景,天下已翻天覆地:国库空虚、盐政积弊如山、突厥铁蹄直叩渭水;而先帝未能啃下的硬骨头,李韩一块接一块,稳稳咽下,且越嚼越香!
尤其这一遭——突厥二十万大军陈于渭水之滨,旦夕可抵长安城下,李韩却不动声色,千里之外调兵遣将,一举诛颉利、戮梁师都,连突厥汗庭与梁国中枢尽数犁庭扫穴!
李二率军大捷,根基正是李韩此前布下的局。
刹那间,李建成心头微晃:这小子,还真像块当皇帝的料!至少自他坐上龙椅,大唐一日比一日扎实,若换作自己执掌干坤,真能稳住这盘棋?
绝无可能!
忽地,李韩清亮的声音响彻殿中:“今日召诸位前来,一为共御外侮——如今突厥归附大唐,实乃大喜之事!你们功不可没,朕要重赏!”
“上回你们说朝廷捉襟见肘,三省六部十二司处处缺钱,朕便拨银一百万贯,即刻放行!”
群臣神色恍惚,犹未从突厥归降的惊震中缓过神来——就因小皇帝器宇轩昂、天命所归,突厥小可汗便亲手宰了颉利、剁了梁师都?
打仗还能这么打?
可一听“一百万贯”四字,众人脊背一挺,齐刷刷抬眼,满脸难以置信。
裴寂早忘了方才的舞步,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此言当真?”
“天子金口,岂容戏言!”
李韩颔首,转头点名:“徐御史!”
徐孝德抢步而出:“臣在!”
李韩嗓音尚带稚气,语气却干脆利落:“宫中一百万贯,由你亲领调度,逐司核算,务必一分不少,尽数拨付到位!”
徐孝德深深一揖:“臣,谨遵圣谕!”
满朝文武彼此交换眼色,喜意压不住地往上涌,小皇帝终于开窍了!纷纷高呼:“陛下万岁——!”
李韩笑意温煦,目光一转,落在七位家主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七位家主,先前交办的事,宽限数日,眼下办得如何?”
李昭连忙躬身:“臣等已备妥当!”
李韩满意点头:“好。明日早朝,东西送到宫里。”
一百七十
七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齐刷刷俯身拱手,声音低沉而恭敬:“臣等领命。”
李韩目光一转,落在李二身上,语调不疾不徐,却似有千钧压着:“秦王,突厥归附一事,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办得滴水不漏,不容半点闪失。”
李二眼皮猛跳,强笑着应下:不就是把这群俘虏再押回渭水边圈起来么?这活儿我闭着眼都能干!
李韩旋即抬眼盯住那名突厥将领,声如洪钟:“突利几时归顺?”
马上那人——赵杰假扮的突厥将官,早掐准了尉迟敬德押人返程的日子,当即朗声答道:“明日!”
“好!明日早朝,一并定下!”
李韩小手一挥,奶声未褪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摆驾回宫!”
——
残阳如血,染红天际。
尉迟敬德率军正往长安急行。
虽说突利已成阶下囚,但尉迟敬德只拘着他行动,其余一概照旧——酒照喝,话照聊,连帐中炭火都烧得旺旺的。
帅帐里,突利闷头灌了一大口酒,苦笑道:“若非颉利可汗硬逼本汗与执失思力分兵调兵、直扑长安,我怕是早随他一道,当场横尸乱阵了。”
他喉结滚动,仍心头发紧:“那木匣子威力太骇人!我这辈子头一回见,竟能无声无息,眨眼间削人于无形!这东西……究竟是你们唐廷哪位匠人所制?”
“老夫也不知。”尉迟敬德也皱紧眉头,“你若不说,我连影子都没摸着。”
突利又仰脖干了一樽,长叹:“八成是你们那位小皇帝亲手做的!我说,你们大唐当皇帝,门槛怎么这么高?还得会打铁造器?”
尉迟敬德挠挠后脑勺,咂摸道:“咱们陛下嘛……唉,说来惭愧,整日里东奔西跑,不是鼓捣机括,就是折腾新玩意儿。”
突利举杯的手忽地僵住,连连摆手:“胡闹?胡闹能把二十万突厥精锐搅得七零八落?胡闹能让我灰头土脸跪在你们马前?荒唐!”
“报——”
一声嘶吼劈开帐中酒气。
两人齐齐扭头。
一名驿卒踏步闯入,风尘未掸,双手高擎一封朱漆信函,嗓门震得帐帘嗡嗡作响:“尉迟将军!京中急令!即刻押突利返京,受降!”
“受降?”尉迟敬德一怔,“他可是俘虏,怎就变成‘受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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