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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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旧账（第1页）

李渊的寝殿，今夜没掌大灯。

老人披着一件半旧的貂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两样东西——半块鱼符，一封突厥文密信。

李韩进来的时候，李渊正盯着那半块鱼符出神。

“皇爷爷。”

“来了。”李渊没抬头，“坐。”

李韩在他对面坐下。桌上那碟瓜子，今夜没上——李渊知道孙儿今夜没心思嗑。

“皇爷爷，”李韩开门见山，“宇文陀这个人，您认得吧。”

李渊的手，微微一顿。

“你怎么忽然问起他？”

“他的箭，射向了朕的御辇。”李韩声音很平，“二叔父替朕挡了一箭，现在还没醒。”

李渊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朕，”他缓缓道，“就知道有这一天。”

※

殿上静了很久。

李渊睁开眼，看着窗外。秋夜的月亮很白，照在殿角的鸱吻上，像一层霜。

“二十年前，”李渊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朕还在太原。”

“那时候，前隋的天下，已经烂透了。宇文化及弑君，天下乱成一锅粥。宇文陀，是宇文化及的族侄，领着前隋一支残军，三万多人，困在辽东。”

李韩静静听着。

“他派人来降。”李渊苦笑，“使者跟朕说，宇文将军念及苍生，不愿再替杨家卖命，愿率全军归唐，只求一条活路。”

“皇爷爷答应了？”

“朕答应了。”李渊点头，“那时候朕刚起兵，缺兵缺将。三万辽东铁骑，是朕求之不得的。朕亲自到汾水受降，解了自己的御裘，披在他身上。”

李韩没说话。

“朕念他是个人才。”李渊继续道，“平河北，打刘黑闼，他都有战功。朕登基之后，把他留在幽州，领卢龙军，镇守北疆。朕想，前隋的旧人，只要肯为朕守国门，朕就给他一条路。”

“他没守？”

“他守了二十年。”李渊的声音低下去，“守得很好。突厥人没越过长城一步。朕……朕一直以为，朕没看错人。”

“他在幽州，”李韩问，“除了兵，还做了什么？”

“修城。”李渊道，“修了三座边城。开了两处互市。幽州的百姓，日子过得比关内还安稳。朕年年给他加俸，年年给他加封。他上表推辞，说'臣受先帝厚恩，不敢言劳'。”

“先帝？”李韩一挑眉。

“他嘴里的'先帝'，”李渊苦笑，“是前隋的炀帝。”

李韩沉默。

“朕那时候，”李渊继续道，“只当他是念旧。人嘛，念旧是好事。朕没多想。”

“他跟突厥，”李韩又问，“有没有过来往？”

“明面上没有。”李渊道，“突厥的使者，每次来长安，都绕开幽州。朕那时候还夸他，说他守边得力，连突厥都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暗地里呢？”

“暗地里——”李渊叹了口气，“朕现在想，怕是暗通款曲，不是一日两日了。”

李韩点头。

他想起崔家那封突厥文密信。想起那半块鱼符。想起那支“卢龙”箭。

“皇爷爷。”他轻声道，“他要反，不是今天才想的。”

“二十年前就想。”李渊的声音很疲惫，“朕受降的那一天，他就想。”

“那他为什么等了二十年？”

“因为朕。”李渊看着他，“因为朕还在。朕在一天，他不敢动。如今朕病了一场，他以为朕——”

“以为您快不行了。”李韩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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