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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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树林里鸟都不叫了（第1页）

那支箭，李韩看了很久。

青灰色的羽翎，三尺长的桦木杆，尾端一个针尖大的篆字——“卢龙”。

他把箭递还给沈炼，没说话。

沈炼低声道：“陛下，这箭——”

“朕知道。”李韩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廊下。秋夜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宫灯一晃一晃。八岁的小皇帝背着手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炼。”

“臣在。”

“卢龙军，驻扎在哪儿？”

“幽州以北，扼守长城要冲。节度使宇文陀，领三万精骑。”

“三万精骑。”李韩重复了一遍，“……好一个宇文陀。”

他转过身：“此事，朕心里有数。在朕没动他之前，新政要接着推，秋猎——也要照常去。”

沈炼一震：“陛下要去秋猎？”

“朕要是不去，他怎么知道朕没起疑？”李韩歪头，“他要看朕乱，朕就乱给他看。秋猎的仪仗，要多大有多大。御辇要扎得花团锦簇。让他以为，朕还是个八岁孩子，只顾着玩儿。”

沈炼沉默片刻，拱手：“臣，加派锦衣卫。”

“不。”李韩摇头，“锦衣卫一个不许多带。多了，他就不敢动。”

“那陛下的安危——”

“李世民不是跟着么。”李韩笑了笑，“我这二叔父，箭法比朕的弹弓还准。”

秋猎的仪仗，三日后便备齐了。

三千御林军士，扈从左右。教坊司的乐工，一路吹打。长安百姓挤在朱雀大街两边，踮着脚看——那銮驾上坐着个八岁小皇帝，穿着一身小小的明黄骑装，腰间挂着一把镶玉的小弓，手里还拎着把弹弓。

李韩的确带了弹弓。

他坐在御辇里，透过纱帘往外看。两旁的树林密得很，风一吹，叶子“哗哗”响。

“沈炼。”他低声。

“臣在。”

“树林里，鸟都不叫了。”

沈炼目光一凝。

猎场里本该有雉鸡、野兔。可这一路走过来，林间静得反常。

“陛下坐稳。”沈炼的手按上了刀柄。

御辇又往前走了三里。

前面是一道缓坡，坡下是一片矮松林。仪仗走到坡顶，前头忽然起了一阵小风，吹得松针簌簌往下掉。

李韩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弹弓。

他不是没防备。

这三日，他夜夜睡不好。一闭眼，就是漕粮船上那支“卢龙”箭。他知道，宇文陀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烧几艘粮船。

他在等。

等宇文陀先露爪子。

他甚至希望宇文陀早点动。早一日动，早一日了。他八岁，他耗得起。可长安城里的百姓，耗不起。

秋猎定在九月十二。

上林苑外围，连绵三十里的猎场。御辇从玄武门出发，一路敲锣打鼓，旌旗招展。百姓夹道围观，伸着脖子看那銮驾上的八岁小皇帝。

仪仗走到坡顶，前头忽然起了一阵小风，吹得松针簌簌往下掉。

“嗖——”

一声极细的锐响。

李韩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声音。

那是从松林深处射出来的一支箭。箭杆是黑的，羽翎是黑的，连箭镞都淬成了哑色——一看就是奔着人命来的。

它直奔御辇的纱帘。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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