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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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章 药（第1页）

天没亮，秦王府的灯就亮了。

李韩盘腿坐在榻上，膝头摊着那张匿名信。信纸粗劣，墨是新磨的，字写得端方，端方得像故意写给人看的。

“明日巳时，城东永宁坊土地庙，只许你一个人来。”

王之涣蹲在门槛上啃包子，含混道：“陛下，这明摆着是个坑。士绅老爷们下帖子，哪有只请八岁孩子一个的？”

“坑才要去。”李韩把信纸折起，“坑底下，才埋着我要的东西。”

“那小的带二十个弟兄——”

“不带。”李韩小手一摆，“你带人，他就不露头了。”

王之涣三口两口吞了包子，抹嘴：“那小的混在卖馕的、挑水的、蹲墙根晒太阳的里头，远远地把那片坊子给您看住。”

“这个使得。”李韩点头，又瞥向沈炼。

沈炼立在柱影里，左臂缠着布，布上洇着一块暗红。昨夜追那伙夜袭的死士，他挨了一刀，伤在骨边。太医说少动，静养。

“你呢？”李韩歪头看他。

“臣随驾。”

“伤没好。”

“不妨事。”沈炼道，“刀还使得。”

李韩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板起小脸：“你不跟在我十步之内。”

沈炼眉梢动了动。

“你站我跟前，我反倒死得快。”小皇帝一本正经，“人家一箭冲我来，你拿身子挡，挡完咱俩一块儿躺。我不要你挡。我要你钻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他一露脸，你就拧下他的脑袋。”

沈炼沉默片刻，抱刀：“臣，领旨。”

“记住。”李韩磕开一颗瓜子，“他射我，你别管我，先把射箭的人拿下。我这条命硬，箭穿不透。”

他说着，从枕下摸出那把弹弓，掂了掂，塞进袖里。先帝赏的玩物，榆木的，磨得发亮。

巳时三刻，城东永宁坊。

李韩下了马车，拍拍衣襟上的灰。天阴着，风卷着纸钱灰在巷口打旋。土地庙破得只剩半堵墙，门槛烂了一半，里头供的神像缺了半边脸。

卖馕的老王头蹲在巷口，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盹。

挑水的张二担子搁在墙根，正慢条斯理地歇脚。更远处，一个牵驴的汉子把驴拴在桩上，蹲下来给驴挠痒。

李韩从他们跟前走过，谁也没看他。

他知道这三个人是谁。老王头是王之涣手底下最会装睡的，张二一杆扁担能横挡半条巷，那牵驴的，便是沈炼。他左袖垂着，右手攥着缰绳，眼睛却不在驴身上。

李韩跨进破门槛。

风把门后的蛛网吹得晃。

庙里空着。供桌上积了一指厚的灰，一只破香炉，三两支残香。他绕到神像后头，无人。

“我来了。”他开口，嗓音又清又嫩，在空庙里撞出回音，“约我的人呢？躲猫猫，我可不奉陪。”

供桌后头转出一个人。

青袍，方巾，山羊胡，眉眼细长。封德彝。

李韩歪了歪头。

他没料到是他。四宰相里，封德彝最深，也最难测。老狐狸一辈子不站死队，风吹两边倒。这会儿他一个人跑来土地庙，穿的还是便服，腰里连个随从都没带。

“封相。”李韩咬开一颗瓜子，“这庙子破，你老人家走错门了吧。”

“陛下。”封德彝撩袍要跪。

“免了。”李韩小手一摆，“你约我来，不是为了给我行礼的。说吧，谁的主意，叫我来这儿。”

封德彝没跪下去，又慢慢站直了。他眯着眼，左右扫了一圈破庙，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老臣不是约您的人。老臣是……跟着那封信来的。”

李韩嗑瓜子的手停了半瞬。

“哦？”

“那封匿名信，先到了老臣府上。”封德彝往前凑了半步，“压在老臣书房的镇纸底下，不知谁搁的。老臣多了个心眼，没声张，没敢奏，自己先跟来了。

陛下，您中毒源的事，老臣查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御药房。”封德彝一字一字道，“陛下龙体欠安，是附子。那味药，本该用童便、甘草久煎久泡，炮制得极透，麻口的火气全去尽，入口不麻舌，方是上品。可太医院送去的那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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