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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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兵临（第1页）

天还没亮，北门瓮城里先响了一串马蹄。

不是一匹。是几百匹，踏着青石板，由远而近，像闷雷贴着地皮滚过来。城门校尉揉着眼皮爬上敌楼，还没看清火把，就听见为首那人低低一声——

“开门。锦衣卫办案。”

校尉愣住：“你、你是……”

那人一身飞鱼服，下摆全是泥，发冠散了半边，腰间绣春刀的刀鞘上凝着黑褐色的血。他抬眼，一双眼熬得通红。

“沈炼。”他说，“奉旨归防。”

校尉腿一软，差点跪下。

沈炼没等他跪完，已经翻身下马。他身后跟着三百锦衣卫精锐，人人马脖子上都挂着干了的血痂，人人眼下一圈青黑——从北疆到长安，八百里，他们跑了四天四夜，换马不换人。

路过同州时，驿站的马跑死了三匹，他们就抢了老百姓的驮马，留下一锭银子，继续跑。

“城里什么光景？”沈炼问。

校尉咽了口唾沫：“宇文陀……宇文陀的兵，昨夜已到渭桥。突厥骑兵在前，约莫三万。城里头，昨夜已经跑了一半人。”

沈炼沉默了一息。

“北门守将是谁？”

“是、是末将。”

“你的人，能站到城垛上的，还有多少？”

校尉脸白了：“……两千。”

沈炼点头，像是早料到。他解下腰刀，扔给亲兵，又抬手扯下身上那件泥血斑驳的外袍，里面是一件半旧的札甲。他把甲扣一粒一粒系好，动作不快，却稳。系到最后一粒，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那手上全是血泡，有的破了，黏在甲扣上。

“传我的令。”他说，“锦衣卫三百人，上城。”

“沈大人！”校尉急了，“您一路奔命，不歇口气？”

沈炼看了他一眼。

“陛下在城上。”他说。

同一时刻，秦王府。

李韩已经穿戴齐整。

那件银鱼鳞甲是连夜赶出来的，大了两号，肩甲沉沉地压在他肩上，像要把这个八岁的小人儿按下去。他站在铜镜前，歪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把歪了的缨正了正。

王之涣在一旁搓手：“小郎君，不是，陛下——您真要上城？”

“嗯。”

“那城上箭子不长眼！”

“嗯。”

“老奴不是拦您，老奴是说，您在城里头坐镇，一样是坐镇！城里有太子殿下，有秦王殿下，有齐王殿下！”

李韩转过身。小脸板着，声音却还是那把清亮的童音：“老王。”

“奴才在。”

“你昨夜跟我说，城里那些世家余孽，想今夜开永春门迎宇文陀。”

王之涣一咧嘴：“奴才的人，已经把他们连人带名册，按在永春门的门洞子里了。为首那个，是前鸿胪寺的一个老赞礼，怀里还揣着宇文陀给的官诰。”

“几个人？”

“三十七。”王之涣比了个指头，“一个没跑。奴才这些年在酒楼里三教九流都认得。他家的厨子、车夫、抬轿子的、倒夜香的，都拿了奴才的酒钱。

门还没开，奴才的人已经蹲在门后了。那老赞礼刚把锁撬开，奴才的人从门后头一拥而上，他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李韩点头。

“做得好。”他说，“那三十七个人，先不杀。绑了，押到城楼上，等宇文陀自己看。”

王之涣一愣：“给他看？”

“他不是要开门么。”李韩板小脸，“让他看看，门里站着的是谁。”

“……奴才明白。”王之涣挠头，“那，奴才这就去布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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