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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说长不长。
长安的街市,又翻新了几轮。承平二年的灯节刚过,漕运新开的河上,粮船一条挨着一条,从渭水一直排到灞桥。市面上的白面,比两年前,贱了一半。
街上的孩子,不再逃荒。卖饼的老汉,又添了一副新挑子。
城门口,那道当年被宇文陀撞裂的缝,早修好了。砖石砌得齐整,缝里还新抹了一道朱红。
没有人再提那一战。
可每个人,都还记得。
——这日黄昏。
宫城最高的那座城楼上,又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比两年前,高了半个头。龙袍不再空荡,肩线也撑得起来了。他扶着城垛,手里,端着一碟瓜子。
是李韩。
十岁了。
他歪着头,嗑了一颗瓜子。“咔嚓”一声,壳儿在他齿间裂开。他把仁儿抿进嘴里,壳儿,随手往城下一吐。
“这江山。”他慢慢地说。
风把他的话音送出去。
“真好看。”
他身后,陆陆续续,上来人了。
最先上来的,是李渊。
太上皇裹着那件旧大氅,由两个小太监搀着。他这两年,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可他脸上,那种当年的帝王气,反倒淡了,淡成了一种老人特有的、松松垮垮的笑。
“韩儿。”
“皇爷爷。”
李渊被扶到他身边。爷孙俩,并排,扶着垛口,往下看。
紧接着上来的,是三位皇叔。
李建成如今是正经太子,辅政两年,人胖了一点,脸色也红润了他那件东宫常服,穿得板板正正
李世民的伤早好了,天策上将军府开了一年,门口的石狮子擦得发亮。李元吉最没正形,上城楼还叼着一根草。
再后头,是沈炼。
他伤愈了。忠义侯府的朱门,挂了半年可他还是一身半旧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还在。他往李韩身后一站,像一杆永远插在那儿的枪。
王之涣跟在沈炼后头。忠勇伯的爵位,他穿不惯。他今天还是那身青布短打,只在胸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牌。他腿上的伤早好了,只是阴雨天,还会有点跛。
最后上来的,是阿蛮。
她如今在宫里住了两年,梳了双鬟,还是那副泼辣样子。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给太上皇暖手。
六个人,加上一个孩子。
谁也没说话。
城下的长安,正一盏一盏,亮起灯来。
“韩儿。”
李渊先开口。
“嗯。”
“朕问你一句话。”李渊看着城下,慢慢地说,“你后悔过么?”
李韩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他皇爷爷。老人的侧脸,被落日镀了一层金。那道年轻时杀人如麻的眉,如今是松的。那只握过玉玺、握过剑的手,如今,搭在垛口上,微微地抖。
李韩转回头,看着城下。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鼎盛楼上,那个冷笑的老者。想起一颗瓜子壳被人“啪”地吐在案上。想起微服路上,一辆驴车,载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想起客栈的火,想起箭,想起沈炼压在他身上、背后钉着的那支狼牙箭。想起城门口,那碟他一颗也没嗑下去的瓜子。
他没有一一说出来。
他只说了一句。
“皇爷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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