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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绯色圆领官袍的中年官员踏前一步,声如金石:“此策无异于横征暴敛!百姓仓廪已空,再加一道勒索,怕是要激起民变!万万不可!”
那年轻官员反唇相讥:“大人高见,请明示——不征,不借,不调,那您说,钱从哪儿来?”
中年人喉头一哽,哑然无声。
忽而,一道沉缓沙哑的声音自左列传出:“当务之急,唯有一字——借。”
满朝文武齐齐一怔,纷纷侧目。
说话者须发微霜,腰背挺直,正是中书省掌印宰相、实权在握的封德彝!
裴寂眉头拧成疙瘩,盯着他道:“德彝兄,‘借’字好说,可向谁借?怎么借?总不能拿圣旨当借据吧?”
封德彝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天下望族,不过七家。朝廷若要筹款,舍此七姓,更待何人?”
“你是说……五姓七望?”裴寂瞳孔微缩。
“正是。”封德彝颔首,“唯有他们,手握田产百万、铜钱如山,方能救此危局。”
裴寂沉默下来,指尖缓缓叩着玉笏。
百官也纷纷低头盘算,有人蹙眉,有人捻须,有人悄悄交换眼色。
就在这时,龙椅上传来一声脆响,像块青玉砸在冰面上:
“我大唐天子坐镇长安,堂堂朝廷,竟要开口求人借钱——脸面往哪儿搁?”
群臣愕然抬头,只见李韩端坐御座,小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话……还真没法驳。
朝廷伸手讨钱,传出去,岂非成了笑话?
封德彝定定望着李韩,语气沉静:“陛下,若不借,眼下这窟窿,拿什么填?”
李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窟窿当然得填,找他们填,没错。但不用‘借’,直接‘要’!”
“要”?
满朝文武脑中轰然一震,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这是要强捐?
那帮人,肯借已是看在朝廷面子上,谁会白白奉上真金白银?
孙伏伽嘴唇翕动几回,终是一咬牙,硬着头皮道:“陛下,眼下国库亏空逾千万贯,指望他们捐钱……怕是杯水车薪!”
“不试,怎知水深浅?”李韩眨眨眼,神态轻松,“万一他们捐得比预想的还多呢?”
荒唐!
百官面面相觑,嘴角抽动,心道这孩子怕是把朝堂当市集了——哪有强拉豪族掏钱的道理?
封德彝摇头轻叹,心头泛起苦涩:孩子终究是孩子,不懂“借”字背后藏着分寸与余地。
“捐”字一出口,便是撕破脸;而“借”,尚留三分转圜——哪怕许些盐铁专营、荫补子弟,也算各取所需。真要硬摊派,怕是钱没到手,先惹出一场大乱。
有人已想开口劝阻。
李韩却突然抬手一挥,奶声奶气却斩钉截铁:
“就这么定了!先把五姓七望在长安的族长全召进宫来,朕亲自跟他们要!今日早朝,到此为止——退朝!”
话音未落,他已从龙椅上利落地跳下,袍角一扬,脚步轻快地穿殿而去,连个喘息的空档都不留给众人。
群臣僵在原地,望着那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朱漆廊柱尽头,满心焦灼,又无可奈何。
小皇帝登基第二日,又来了个雷厉风行、一锤定音!
连听都不让人听完!
这还怎么议事?
“唉……”
太极殿内,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沉甸甸压在檀香余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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