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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程玉独自踱出,步子不疾不徐,眼神却像蒙了层雾,直直扫过三人,略一拱手:“奴婢参见三位殿下。”
三人颔首。李建成问:“程公公,里头情形如何?”
程玉顿了顿,只道:“尚可。”
三人一怔——“尚可”?这是个什么说法?
他目光幽幽掠过三人面庞:对小皇帝来说,确实“尚可”——无上皇本想好好训一顿,结果人家毫发无伤;可他们三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无上皇口谕!”
程玉骤然敛容,声调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请三位殿下接旨!”
三人齐齐一凛,忙俯身行礼。
程玉视线如刀,从李建成眉骨、李二下颌、李元吉脖颈一一刮过,朗声道:“因三位殿下教习陛下失当,致其言行逾矩,无上皇震怒!即日起,削去太子中书令、秦王尚书令、齐王侍中令之职;复授陛下初封之职,不得异议!钦此!”
话音未落,三人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削了?三省主官,说没就没?
父皇到底听了什么鬼话!
李建成眯起眼,把“教习失当”“震怒”几个字嚼碎了咽下,盯着程玉:“程公公,请明示——何谓‘教习失当’?父皇动怒,究竟因何而起?”
李二脸色铁青,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地:“青雀……到底跟父皇说了什么?”
老太监眼神里浮着一层怜悯,扫过三人脸庞,叹气道:“陛下把那碗西湖牛肉羹呈给无上皇时,无上皇头一句就问——这牛肉,哪儿来的?”
李元吉一怔,脱口而出:“他怎么回的?难不成真说牛是吊死在树上的,还是沈炼顺手捡的?那更离谱了!就算有错,也该罚沈炼,扯上咱们仨算哪门子道理?!”
老太监嗓音低沉,像压着块青砖:“陛下确说牛是吊死在树上……可捡回来的,不是沈炼,是殿下您。”
他目光缓缓移向李建成。
李建成喉结一动,默了片刻,直盯住老太监:“所以……陛下跟父皇讲,是我亲手拖回来的?”
程玉嘴角牵起一丝笑,皮不笑肉也不笑:“还不止呢,还有好些‘贴心话’。”
接着,他一字不落复述了李韩在无上皇面前的原话——大伯出门撞见树上吊着一头牛,顺手解下扛回府;路上怎么跟李韩嘀咕的,一句没漏,连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李建成越听脸色越沉,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拍大腿:“放屁!这话我几时说过?全是他一张嘴胡编乱造!哪句是从我嘴里蹦出来的?!不行,我现在就进宫,当面问父皇!”
老太监慌忙伸手拦住,袖口都绷紧了:“殿下,万万使不得啊!”
李建成眼一横:“为何?”
“进去也是白搭。”
老太监苦笑一声:“陛下回话时,特意补了一句——‘兴许是记岔了’,还说是他自己记混了。可无上皇半个字不信,咬死了就是您干的。”
李建成张着嘴,一口气堵在胸口,脸由青转紫,硬是没吐出半个音。
就凭李韩这轻飘飘一句“记岔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哪怕此刻闯进宫门,也掰不回局面。
搞不好李韩往地上一瘫,抽抽搭搭哭两声,再嚷一句“孩儿糊涂记错了”,父皇一准儿抄起藤条先抽自己三下——这事儿,他真干得出来!
嘶——
李建成倒吸一口凉气,心口发紧。
别人或许不信,他还能不清楚?李韩那小子扒开皮瞧,五脏六腑怕都是浸过墨汁的!黑得透亮!
八岁?呵……分明是披着稚子皮囊的老狐狸,道行少说三百年!
李二眼皮猛跳:“程公公,这事里头,本王和齐王,总不该沾边吧?”
李元吉立刻接腔:“对啊!凭啥连我俩的差事也一撸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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