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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突厥文密信,沈炼取来的时候,外罩油布,里头又裹了三层绢。
李韩把油布拆开,就着灯看。信不长,突厥字母扭来扭去,他认不全——好在沈炼寻了鸿胪寺译官,当夜就把译文写在了一张白纸上。
译文只有三行:
“鱼符已合其半。秋高马肥,待公举事。幽州之骑,愿为前驱。”
李韩看完,没作声。
封德彝与萧瑀是半个时辰后进的偏殿。两人看完译文,又看了那封加急军报,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陛下,”封德彝低声道,“这事儿……要不要先压下来?”
“压。”李韩点头。
萧瑀一怔:“压?”
“对外,只说朕要新政。”李韩把那张纸折起来,塞回暗格,“对内,一个字不许漏。谁漏出去,朕摘谁的乌纱。”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新政,照常推。不但推,还要大张旗鼓地推。”
封德彝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他要看我乱,我偏不乱。”李韩歪头,“他要看新政崩,我偏让新政成。等他坐不住了,自己跳出来。”
萧瑀抚掌:“好。”
※
新政推到第七日,果然出了事。
先是京畿附近三个县,一夜之间冒出几十张“新政誊本”。上头的字,仿得惟妙惟肖,末尾却多了一条:“凡农户田亩,十抽其三,充入官仓。”
百姓哪见过真的黄绫?拿着誊本一传十、十传百,当日就有数百人涌到县衙门口,擂鼓喊冤。
紧跟着,洛阳到长安的漕运上,一夜烧了七艘粮船。火光映透了半段河面,押船的水师躲在芦苇荡里,眼睁睁看着粮船烧干净。
朝上立刻炸了。
早朝的时候,一个侍御史出列,伏地就哭:“陛下!新政未行,民变先起,漕粮复焚——此乃上天示警!请陛下暂停新政,下罪己诏!”
李韩坐在龙椅边上,嗑着瓜子。
“磕”地一声。
“你叫什么?”
那侍御史一愣:“臣……臣张元望。”
“张元望。”李韩把瓜子皮吐掉,“你家门口,有多少亩地?”
张元望脸色微变:“这……臣家薄产——”
“三百七十亩。”李韩板着脸,“朕昨儿个让孙伏伽查过。你那三百七十亩里,有两百一十亩,挂在你外祖家两个佃户名下,一亩税没交过。”
张元望“噗通”跪下。
“新政清查隐田,”李韩慢悠悠道,“头一个要清的,是不是你家?”
殿上鸦雀无声。
“你说上天示警。”李韩歪头,“朕看你是怕朕清到你头上。来人——”
沈炼一步跨出。
“把这位张御史,'请'到刑部。”李韩小手一挥,“李道宗等着他呢。”
张元望被拖下去的时候,裤脚都在抖。
李韩又嗑开一颗瓜子,扫视群臣:“还有谁要劝朕暂停新政的?站出来。”
队列里,又颤巍巍出来一个老臣。是太常卿,姓郑,荥阳郑氏的旁支。
“陛下。”老臣揖了一揖,“张元望糊涂,老臣不替他说话。可漕粮被烧七艘,国库存粮不足三月——若不缓行新政,先筹粮,万一秋收不济,长安米价——”
“郑卿。”李韩打断他。
“老臣在。”
“你家在郑州,有多少地?”
老臣脸一白:“老臣……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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