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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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归途（第1页）

沈炼躺了二十一天。

这二十一天里，李韩每日散朝，必去他榻前坐一坐。不说话。就坐着。有时带一把瓜子，嗑一颗，剥一颗仁，放在他枕边。

太医来换药，他就站在一边看，看太医剪开血衣，看那支狼牙箭被剪断、拔出来，看沈炼眉头都不皱一下。

第五天上，沈炼发了高热。满嘴胡话。一会儿喊“陛下走”，一会儿喊“北门”。李韩守了他一整夜。小太监劝他回去睡，他不动。他就坐在榻边，小手一直攥着沈炼那只没输液的手。

第七天上，沈炼烧退了。李韩第一句问太医：“他以后，还能拿刀么？”

太医跪下：“回陛下……养得好，能。”

“养不好呢？”

太医不敢答。

李韩板着小脸，半天，说：“朕不管。他必须能。他要是不能了，朕就把这太医院，搬到他府里，天天给他养。”

太医叩头，不敢抬头。

第十二天上，沈炼睁眼了。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榻边那个小小的人。那人手里捏着半颗瓜子，歪着头，看着他。

“……陛下。”沈炼嗓子哑得像砂纸。

“嗯。”

“臣，睡了多久？”

“十二天。”李韩板着脸，“你要是再睡两天，我就把你这锦衣卫统领的印，挂到城楼上晒。”

沈炼极轻地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疼得抽气。

“宇文陀呢？”

“斩了。”李韩说。

他说得平平常常，像说“今日天气不错”。

“西市口，监斩。百姓扔的菜叶子，埋到他膝盖。突厥遣使来和谈，割了朔方三城，岁岁称臣，遣王子入质。和谈的表章，昨日已经递进来了。”李韩顿了顿，“你那一战，值。”

沈炼闭上眼。眼角，有一点极细的东西，渗出来，又被他用枕角擦掉了。

“陛下。”他哑声说。

“嗯。”

“臣那一刀，挡得值不值？”

李韩一愣。

他板着小脸，看了沈炼很久。然后，他伸出小手，把那只放在枕边的瓜子仁，又往沈炼手边推了推。

“值。”他说。

就一个字。

沈炼又笑了一下。

宇文陀伏诛那日，是晴天。

西市口搭了监斩台。李韩没去。他派了李建成去。李建成站在台上，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隋降将，被押上来。

宇文陀头发散了，囚衣上全是血。可他到了台上，腰杆还是直的。他仰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天。

“告诉你们陛下。”他对监斩官说，“老夫输得不冤。”

“哦？”李建成在一旁，开口。

宇文陀转头，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他笑了笑，“老夫二十年前，败在你们李家手里。二十年后，又败在他一个八岁的娃娃手里。老夫这一辈子，算值了。”

李建成没说话。

宇文陀又仰起头，看天。

“刀来吧。”他说。

刀落。

三日后，突厥和谈使到。

来的是突厥可汗的亲弟。他进太极殿时，腰间还挂着草原的弯刀——按规矩，藩使见皇帝，是不许带兵刃上殿的。可他腰上那把，李渊特许他挂着。

和谈使跪在丹墀下，说的还是半生不熟的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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