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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与兄长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先带回家再说,若真有麻烦,凭周先生在镇上的声望,总能周旋一二。
周先生曾是京官,后来辞官归隐,见多识广,定有办法。
“上来,我背你。”裴惊寒蹲下身,宽厚的脊背对着少年,像一座安稳的山。
裴寂则拎起少年的布包,手指不经意间碰了碰包内,硬邦邦的,轮廓温润,像是块玉佩之类的物件,却没有兵器的棱角。
他悄悄松了口气,拎着布包跟在一旁,顺手从旁边的山楂树上摘了几颗最红的山楂,递到少年面前:“含着,酸甜开胃,能缓一缓渴。”
少年咬了一颗,酸得他瞬间皱起眉头,眼角却渗出了笑意。
这是他逃亡以来,吃的第一口带着温度的东西,不是冷硬的干粮,不是生涩的野果,而是有人特意为他摘的山楂。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棵长出了三个枝桠的老槐树,紧紧相依。
山风卷着野果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气吹在脸上,少年趴在裴惊寒的背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味,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他悄悄睁开眼,看着裴寂走在旁边的身影,少年穿着粗布短褂,却身姿挺拔,偶尔会回头看看他,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变成了温和。
裴寂没像往常那样絮叨着和兄长说村里的趣事,只是偶尔说几句“前面有块石头,哥你慢些”“王婶家的鸡又跑到咱菜园了”,他刻意放慢脚步,耳朵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直到看见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才稍稍放下心来。
“惊寒、小宝回来啦?这是啥人?”树底下纳鞋底的王婶抬起头,笑着打招呼,手里的针线还在布料上穿梭,目光却落在少年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杏花村小,来了陌生人自然引人注意,更何况这少年穿着讲究,还被人背着。
裴寂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少年身前,语气自然得像说今天吃了什么:“王婶,这是我哥在镇上认识的朋友家的孩子。来山里玩不小心摔伤了膝盖,先带回家养几天。”
他为了给少年的穿着找个由头,又悄悄朝少年眨了眨眼,示意他别说话。
少年心领神会,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抓着裴惊寒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王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心里一阵发慌,生怕露了破绽。
王婶没再多问,山里孩子调皮摔伤是常事,她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家:“快回去吧,你婆婆该做好饭了。这孩子看着就金贵,可别再让他乱跑了。”
走进熟悉的院子,裴寂先喊了一声:“婆婆,我们回来啦,带了个客人。”他想先给张婆婆打个底,免得老人家看到少年这副模样受惊。
张婆婆正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看到少年苍白的脸和缠满布条的膝盖,果然吓了一跳:“哎哟,这孩子咋伤成这样?快进屋!惊寒你轻点放,别碰着他的腿。”
裴惊寒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少年轻轻放在堂屋的竹椅上,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张婆婆转身就去端温水,裴寂则借着帮厨的功夫,跟在婆婆身后走进厨房,在门口低声把少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穿的是绫罗,带刀伤,不肯说真名,只说被坏人追,看着不像坏人,眼神干净。”
张婆婆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得她满脸皱纹都柔和了些。她手一顿,随即叹了口气:“造孽哟,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苦的都是孩子。不管啥来头,先把伤养好再说。小宝,你去把我那瓶金疮药拿来,给孩子换换药。”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心里自有分寸,知道这孩子来历不简单,却也明白救人要紧。
“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裴寂端来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递到少年面前,粥上还飘着几粒红枣,是张婆婆特意加的。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少年,这是最后一道试探,若连名字都不肯说,那便要多留个心眼了。
少年握着粥碗的手猛地一紧,温热的瓷碗烫得他指尖发麻。他低头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和慌乱:“我……我叫阿禾。”
裴寂留意到他说名字时,指尖微微颤抖,连声音都有些发虚,显然是假的。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语气温和:“阿禾,好名字,像山里的禾苗,有生气。快喝粥吧,我婆婆熬的小米粥最养人,你身子虚,多喝点。”
阿禾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底。
这是他逃亡以来,喝到的第一碗热粥,比家里厨子做的山珍海味还要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裴寂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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