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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书铺,就见街对面的茶馆门口,两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盘问卖糖葫芦的小贩,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往来行人的脸。
裴寂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贴着墙根快步走过,直到出了镇子,才敢放慢脚步。
此时的杏花村,张婆婆正坐在院角的竹椅上,给柳时安缝补新的粗布小褂。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布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柳时安则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本张婆婆塞给他打发时辰的《论语》,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频频抬头望向村口的方向,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早上王大夫刚来看过,说刀伤虽没及骨,但失血不少,需得好生静养。可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的不安更甚。
裴惊寒和裴寂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镇上的风声越来越紧,他真怕他们会遇上那些锦衣卫。
“别老往外看,伤腿不能久站,快坐好。”张婆婆拿起银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惊寒那孩子办事稳当,小宝又机灵,不会出事的。”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飘向了村口,手里的针线也慢了几分。
柳时安抿了抿唇,低声道:“婆婆,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那些锦衣卫手段狠辣,若是查到村里来,定会连累你们。”他攥紧放在身旁的布包,那里面不仅有能为父亲洗刷冤屈的账册,还有爹娘留给他的最后念想,“不如我今日就走吧,找个更偏的地方藏起来。”
这布包柳时安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张婆婆看在眼里,却从不多问。此刻见他说得恳切,连忙放下针线,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什么胡话!你这腿伤,连路都走不稳,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咱家虽穷但也明事理,那柳知府多好的人呐,为官清正,帮过不少农户,就这样蒙冤而死,你是他唯一的后人,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虎口。”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木桶碰撞的轻响,还有裴惊寒标志性的沉稳脚步声。
柳时安眼睛一亮,竟忘了王大夫的叮嘱,猛地站起身要去迎接。刚一发力,膝盖处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就要往下栽。
“小心!”张婆婆连忙伸手扶住他,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把王大夫的话当耳旁风?他特意交代,你这伤最忌急动,再这样折腾,伤口发炎了可有你受的。”
说话间,裴惊寒已经推门进来。他肩上搭着卖豆腐用的粗布巾,布巾上还沾着未干的豆渍,肩上担着的空木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桶沿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一手提着半匹月白色的细布,布角用麻绳仔细捆着,另一只手则攥着个鼓胀的油纸包,甜香顺着风飘进院里。
见柳时安站在院里,他连忙快步上前,先将木桶搁在墙根,才伸手扶住他:“快坐下,你这腿可不能乱动。”
他将细布递给张婆婆,又把油纸包递到柳时安面前,“买了两串糖葫芦,镇上老秦家的,糖熬得稠,不粘牙。你同婆婆分一串,剩下的一串我待会送师傅家去。”
柳时安双手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油纸下糖葫芦圆润的轮廓,鼻尖萦绕着冰糖的酸甜香气,连日来的惶恐仿佛被这暖意冲淡了些。
可他攥着油纸包迟迟没拆,抬头看向裴惊寒的眼神里满是急切:“裴大哥,镇上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见到穿官服的人?王大夫来的时候还说,最近镇上查得紧,让我们都少出门。”
裴惊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顺手将肩上的粗布巾解下来,搭在木桶边缘,蹲下身给院角的鸡食槽添谷子,声音刻意压得极低:“见到了,就在布庄门口,两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腰里挂着绣春刀,凶得很。他们正盘问李婶子,有没有见过额间带朱砂痣的哥儿。”
柳时安的脸色歘地白了,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张婆婆连忙按住他的手,沉声道:“别慌,惊寒自有分寸。”
“嗯,”裴惊寒添完谷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谷糠,“李婶子是个机灵人,只说天天见的都是买布的农户,半句没提别的。我见势不对,赶紧扯布往回赶,那些人没注意到我。”
张婆婆闻言,手里的针线猛地顿住,银针在布上扎出个小洞都没察觉。她抬头看向裴惊寒,神色凝重:“看来这风声是越来越紧了。早上王大夫也说,他去镇上抓药时,见着好几个生面孔在村口转悠。惊寒,你明日去猎户队,可得多留意些村里的陌生人,千万别让人把时安的消息漏出去。”
裴惊寒应了声,刚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裴寂快步朝院子走来,神色有些凝重。他连忙迎上去:“小宝,怎么了?是不是在镇上出什么事了?”
裴寂走进院子,先朝张婆婆和柳时安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裴惊寒走到院角,低声将苏文远和周文涛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取出那枚木牌:“先生说,这是柳知府的信物,时安见了定会相信。苏先生他们是来帮时安洗刷冤屈的,关键就在于那本账册。”
裴惊寒接过木牌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账册?时安布包里的那个硬物,难道就是账册?”
两人正说着,柳时安扶着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裴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账册?”
【作者有话说】
受不了了,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不适合写这种类型的章节。
第25章
账册现险藏暗格,少年勇智引追兵
午后的日头正烈,老槐树叶被晒得打蔫,投下的阴影却仍透着几分闷热。
裴寂和裴惊寒在院角低声说着书铺见闻,刚提到‘账册’二字,就见柳时安扶着墙从外头挪了进来,少年扶墙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如石,显然是把这话听了个真切。
裴寂下意识往旁边挡了挡,想掩住话头,却被柳时安清亮又带着焦灼的目光钉住。他知道瞒不住,索性上前一步扶住少年的胳膊,触手温热,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体里的紧绷。
“这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屋说,院墙外就是晒谷场,人多嘴杂。”
虽说哥儿与汉子授受不亲,但裴寂的年纪还算是小孩子,他与对方接触是可以的。
张婆婆早把院门关得严实,此刻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择菜,竹篮里的马齿苋被晒得微微发蔫。见三人进来,她随手把菜篮往旁边一放,起身往灶房走:“你们先谈,我去烧壶凉茶。顺便把院角那堆柴挪挪,挡住后窗,这日头毒,别让人从外头看清屋里的动静。”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单看裴寂兄弟的神色,就知是天大的要紧事。
堂屋内,日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
裴寂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周’字的木牌,轻轻放在八仙桌上,推到柳时安面前:“这是周文涛周先生的信物,当年你父亲在京求学,先生亲手送他的。周先生和苏文远苏先生都是你爹的至交,此番找你,就是为了帮柳知府洗刷冤屈。”
柳时安的目光落在木牌上,指尖像被烫到般轻轻拂过牌面纹路。这枚木牌他太熟悉了,父亲总把它放在书房砚台旁,每次磨墨前都会摩挲几下,眼神比看任何珍本都温和。他喉结滚动着,声音被午后的燥热蒸得发颤:“他们……真的是我爹的朋友?不是锦衣卫的伪装?”
“绝不是。”裴寂语气笃定,伸手点向木牌边缘一个浅小的缺口,“苏先生说,这是你七岁时偷拿父亲的匕首玩,不小心划的。你爹舍不得修,就这么留着,还罚你抄了十遍《论语》,是不是?”
这句话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柳时安的防备。那个缺口是他童年最清晰的糗事,当时他还哭着说父亲小气,这么个破木牌都不肯换。这事只有家里人和亲近世交知道,锦衣卫就算查遍柳府旧物,也查不到这般细碎的往事。
柳时安闭了闭眼,像是下定的巨大的决心,从背上取下那个鼓囊囊的布包,布包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他把布包放在木牌旁,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这布包里,确实是账册。”
裴寂和裴惊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和兄长先前见这少年吃饭、睡觉都把布包抱在怀里,便隐约猜到里面藏着要紧东西,却没料到他竟这般实诚。真的将能洗刷满门冤屈的铁证,这般坦荡地贴身藏着,连半分遮掩的花哨手段都不用。
柳时安颤抖着解开布包的棉绳,里面是本用油布层层裹住的账册,封面是耐磨的粗麻布,边角被人仔细磨平,显然是被反复触碰过无数次。
“这是我爹让我娘缝在布包衬里的。”柳时安的声音染上哭腔,指腹划过账册封皮,“爹说,这是赵承业贪墨漕运的铁证,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十几个经手官员的画押。王伯带我逃出来时说,只要找到苏伯父和周先生,把账册交出去,就能为爹报仇。”
裴寂伸手碰了碰账册,油布上还带着柳时安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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