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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听她报出名字,又将本子里的东西尽数看的清楚明白,冷汗蹭的就冒了出来,苏阆也不再扶他,由着他从车壁上摔滑下去,瘫软在地,其状如泥。
苏阆将账本握在手心,朝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方临挥了挥,绕到马车前头,提溜着车夫的外衫钻进了车厢。
方临上前,一个手刀将王顺敲晕,换上他的衣裳,三下五除二将其捆严实,屈起手指叩了叩车厢的后门。
苏阆也已经乔装好,长发照着车夫的模样盘了起来,反手推开门,将地上不省人事的两个人移进马车,转脸冲木着脸的方临扬一扬下巴,半是调侃的道:“上车大管家,小的载你。”
方临点头,撩开车帘进去了,苏阆心道这人还挺会摆谱,倒也不在意,只嘱咐了一句:“待会儿见了人可别再冷着一张脸了,容易露馅儿。”
她说着,一手扬起马鞭,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驱车往林中深处去了。
...
车轮匝匝轧过长路,一直绕到山脚才停下来,寐儿撩开帘子,周围尽是草长莺飞的祥和春景,蜿蜒小路尽头落着一处简素竹舍,房门前的石桌上坐着一个男子,正在烹茶。
寐儿唇角微折,待马车行近,自行下来走到他跟前,指尖碰了碰呼衍朗去提茶壶的手背,笑道:“你什么时候也有这般闲情逸致了?”
呼衍朗抬首看了她一眼,拉着她坐下,伴着热茶注入瓷盏的水声道:“自然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听见这句话,寐儿姝丽的眉眼顿时像是泡在水里的茶叶般,缓缓的舒展开了,以手之颐,瞧着他懒懒道:“今天是怎么了,说的话这样好听?”
呼衍朗棱角分明的嘴唇一勾,嗓音亦慵懒的微微有些沙哑:“成日考虑那么多,还不许我隐到这山里,和你一起散散心么,”他抬首遥遥望了眼小阿山的春和之景,“这里虽有小丘,地势倒低,便是外头旱情闹得厉害,也不至于太受影响,你觉得怎么样?”
寐儿笑笑:“我很喜欢。”
呼衍朗眉梢微挑,押了口茶:“喜欢就多待一会儿。”
寐儿垂首望着自己葱白的手指,咬了下嘴唇,道:“阿朗,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呼衍朗抬眼,面色忽然冷了几分:“这种贪念是不能有的,兰珠。”
寐儿手指一紧:“这是贪念么?我只是想简单的过日子。”
呼衍朗持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对于你我来说,不是贪念是什么?兰氏沉冤未昭,我也…还有没拿到的东西。”
寐儿双肩微僵,须臾,身子突然前倾,十指紧紧扣住了他的手,压低的嗓音里几乎都有了近乎逼迫的语调:“我问你,你帮我调查当年的事,仅仅是想借兰氏被陷害这桩大案的力,扳倒你伯父的嫡系一支,自己上位么?”
呼衍朗眸色更冷了,二人四周皆沉默下来,气氛凝固的有些吓人,半晌,他将手从寐儿指间脱出:“不然呢,兰珠。”
寐儿微怔,无力的撤回身,苦笑道:“对,你是庶子,我是孤女,我们原本就什么都没有,凑到一处,除了利用慰藉,也没有别的了。”
呼衍朗脸上仍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说的话也听不出是安慰还是反驳:“可这样做我们确实都能遂愿。”
寐儿别开脸,双眉微微拧起,良久,才冷声道:“呼衍朗,我知道是你伯父家害的兰氏几乎湮灭,可你身上也流着呼衍氏族的血,我要报仇,是不是也该一刀抹了你的脖子,才算干净?”
呼衍朗看了她一眼,口吻笃定:“你不会。”
寐儿猛地转脸看向他,却在目光触及他的眼睛时顿住,无力抬手扶住了额角:“兰家已经没了,我便是把你们姓呼衍的都杀光又能怎样呢?奈何分得清世仇,分不清我和你。”
呼衍朗不语,抬手泼掉寐儿手边已经晾凉的茶,又给她续了一杯,递到她眼前,寐儿没接,无声别开了脸,呼衍朗摇摇头,将其放在了石案上,嗒一声轻响。
二人沉默间,前面小路上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手里牵着一匹马,不多时便行至呼衍朗跟前,躬身俯耳给他说了几句话,垂手站到了旁边,呼衍朗闭了闭眼,站起身来转向寐儿:“我临时有些事情,得先回去了。”
寐儿忽的抬眼:“现在就走?”
呼衍朗点了下头,转身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脚前。
寐儿离开石凳,身形微微有些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悠悠出了神。良久,拂袖走向马车,朝车前候着的两个人丢下一句:“回海香阁。”
丫鬟忙上来扶她,她掀开帘子欲进去时,却被旁边的车夫拦住了:“姑娘。”
寐儿拧眉:“怎么?”
车夫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的道:“我们掌柜的说,此处风景甚好,让姑娘多待一会儿,待到午后,小的再载您回去。”
寐儿动作顿住,似没反应过来,少顷,慢慢收回了手,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好,我听他的。”
车夫松了口气,忙不迭躬身应了两声,自去车上坐了。
日头渐渐向西移了些许,晒得人衣服上都起了一层干燥的暖意,教人直欲睡去,坐在车前候着的苏阆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会盹儿,撑起眼皮来,随手拔了根长在路边的野草折着打发时间,直到身后偏僻深巷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才抄起马鞭,探身往后瞧了一眼,道:“大管家出来了,那咱们回?”
方临揉了揉刚才因撑着笑以至有些发酸的脸,点头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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