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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长期以来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再加上一路颠簸,抵达行宫的当晚,皇上突然起了高热,随行的韦太医及时为他施针,到後半夜总算稳住了病情。
正当一衆大臣松了口气时,皇上似又陷入了神志不清,口中不停说着胡话,说着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的殷红鲜血触目惊心,候在一旁伺候的内侍吓得差点丢了魂。
“韦太医,陛下怎麽样了?”
韦太医一走出寝殿便被大臣们团团围住问个不停,他略一思索後,斟酌着说道:“陛下的病沉疴未愈,越发严重,已然伤了根本,恐怕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但是衆人都知道他要说什麽。
他们的一国之君,只怕是乏力回天,不久就要绝于人世了。
大臣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有恐慌,更多的是心怀鬼胎。
自从陆晏清被监禁後,现在朝堂议事,朝臣多以中书令马首是瞻,当下便等着他发话。
而中书令也的确不负衆望,一番思考後便下达了三条命令。
第一,派御前侍卫把守皇上寝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第二,封锁皇上病重的消息,以免引起地方与京城百姓的躁乱。
第三,趁皇上一息尚存,请陛下尽快立下储君。
破晓的清晨,诸臣神色凝重地站在寝宫外,等待着皇上的传召。
卯时三刻,深知时日不多的庆帝将中书令等人叫到身边,安排身後事。
此时的他已然极其虚弱,就连说话都变得很费力,一番交代後,他再也撑不住了,双眼一闭,再次陷入了昏睡中。
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一眼,而後默不作声地并肩走出寝殿,其馀官员早就心痒难耐,一见到他们便七嘴八舌地问起来,眼下他们最关心的便是储君人选。
中书令清了清喉咙,正打算开口,就见一人穿着一身墨色劲装,被重甲簇拥着,一步步走上台阶,朝他们走来。
衆人都愣住了。陆晏清……他不是应该在诏狱吗?为何会出现在这?还有这黑森森的大军,难道也是他带来的?
可他分明早就被夺了兵权,他究竟是从哪调来这麽多人的?
“诸位看到我,似乎很惊讶?”
陆晏清负手而立,声音缓慢而阴沉。
短暂的寂静後,一位一心忠于皇上的大臣指着他怒骂:“陆晏清,你竟敢抗旨不遵!你带军闯入行宫是何居心?”
“赵军兵临城下,我带大军前来自是为了保护皇上。”
话落,他微一擡手,身後的大军就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万福宫包围。
还有人想冲上前说些什麽,却被士兵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与此同时,镇抚司使严大人丶中书令丶兵部侍郎等人纷纷走上前,神色恭敬地对陆晏清说着什麽,俨然一副俯首称臣的姿态。
如此一来,其馀人还有什麽不明白的?陆晏清这是要公然谋反篡位,且蓄谋已久,而朝廷中许多官员都被他早早收买了,就连看起来刚正不阿的中书令,竟也是他的人。
这金陵城终究是变天了。
大势所趋,没有人敢拦陆晏清,任由他一步步走入了万福宫之中。
寝宫里的内侍早已退至一侧,这些久伴于君王身侧的人各个都是人精,最是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因此见到来人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装聋作哑起来。
陆晏清慢慢走到了龙榻面前,静静凝视着皇帝苍老的病容。
皇帝半是昏迷半是清醒,听到动静後,他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面前之人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你……怎麽……”
陆晏清神情如常,如无风的水面,不起一丝涟漪:“听闻陛下龙体欠安,臣特地赶来侍奉陛下。”
守在旁边的太医和宫女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埋首伏地不敢说话。
皇帝额角冷汗涔涔,大口喘着气,眨眼之间脸色更加苍白了,浑浊的双目死死瞪着陆晏清。
“你这逆臣……竟敢……竟敢违抗圣令,擅闯万福宫……”
陆晏清冷冷地弯起唇角,淡淡地说:“何来擅闯一说?难道不是陛下派李公公告诉我速速带人前来护驾?”
“李公公?”
皇帝转头望向角落里的那一袭紫色宫服,那人正是深受他器重的李善。
时至今日,他依旧面带着淡淡微笑,看起来一如往日那般人畜无害,忠心耿耿。
皇帝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干燥苍白的嘴唇微动:“是……李善和你……沆瀣一气……不……不止……”
他从一开始知道陆晏清野心甚大,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夺了他的权,甚至于给他安个什麽罪名,将他贬出京城,但碍于还要利用他肃清祁王一党,所以才将此祸患留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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