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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血战荆襄十四（第1页）

诸葛亮心中早就存了退兵返回西川的想法，只是碍于刘备的一再坚持始终无法实行。从战略角度上看，此次行动早已失去了战机。邓晨北上、陆逊西进，袁耀的大军从北面压过来，蜀军三面受攻，维持南郡都极为困难，更别说进一步拿下荆襄。

为今之计，应该想办法再次劝说刘备，撤回西川，保存实力。但这话如何劝谏，还需要委婉说明。

“主公，如果继续进攻，臣有把握一日之内拿下这两支楚军精锐。只是，这丹翎军到达后，我军恐怕再难以为战。”

刘备沉默不语，并未有所表示。

诸葛亮斟酌了一下再度道：“我知主公进取中原、兴复汉室心切，只是袁耀突然南归，邓晨归义军又出乎意料地进取荆南，战况已有变化。若继续坚持，我军极有可能三面受攻，夷陵一旦被楚军截断，则大势危矣！”

刘备缓缓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诸葛亮：“孔明，你在隆中便知天下大势。”

“如今袁耀已经据有河北、中原、两淮、江东、岭南、荆襄，还大肆建造船只控制海外。如果我撤回西川，三年以后是否还有这等机会？”

诸葛亮默然。

刘备叹了口气：“我已五十有五，奔波一生方有此等机会，如何能甘心轻易错过。如果此次就这般撤回西川，恐怕此生再无希望兴复汉室......”

诸葛亮捻须沉思，半晌才道：“正因如此，主公才更应保护汉室这最后一丝希望。”

他指着树林内浴血作战的楚军道：“大楚根基已成，国力强大、将士效命、人心归附，想要正面硬撼极为困难。”

“西川沃野千里，再加上蜀道艰险，易守难攻，只要经营得当可做长期对抗。”

“此次我军奇袭荆襄，挽救了在并州苦战的曹丕。此人杀弟篡逆，本就根基不稳，突然得此大胜，返回长安后，必然再度清洗内部、巩固根基，甚至......”

诸葛亮停顿了一下，然后大有深意地道：“自行篡逆称帝......”

刘备平静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拳头略略握紧。

“大汉存续数百年，根基犹在，只是皇帝始终在乱臣贼子手中无法重振汉室......”

刘备突然抬手，阻止了诸葛亮的话:“既然此战已无机会，保存实力应为第一要务。”

诸葛亮微微颔首，对旁边的副将道：“传令三军，放弃围歼林中楚军。全军立刻停止进攻，各部交替掩护，有序收缩，全军向麦城方向撤退！”

“刘封领一部兵马断后，布设拒马、陷坑，阻挡楚军追击，其余各部，依次脱离战场！”

当当当！

急促的铜锣鸣响，穿透风雪、厮杀与烈火的噼啪声。

正在向着林地猛攻的蜀军各部，听见鸣金号令，心中皆是愕然。可军令如山，黄忠、孟达、霍峻只能咬牙下令麾下兵马缓缓后撤。数万蜀军如同潮水一般，缓缓从林地三面退开，却依旧保持严整阵列，长矛对外，提防林中楚军趁机杀出。

林中，张勤、李义听见外面蜀军阵营传来鸣金之声，又看见包围自己的敌军正在缓缓向后撤去，一时间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漫天大雪纷飞，落在甲胄之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林中到处还在冒着青烟，烧焦的树干冒着点点火星，地上遍布双方士卒的尸体，鲜血混着融雪，化作一片片暗红的泥水。

“蜀军退了？”李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与雪水，声音沙哑。

张勤快步登上林地边缘一处高地，透过漫天风雪向北眺望。远方官道，滚滚烟尘越来越近，丹翎军估计不远了。

“诸葛亮怕被里外夹击，主动撤兵了！”张勤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骤然松弛，险些踉跄倒地。

困在林中的数千楚军残兵，不少甲士手中兵器哐当掉落在地。连续昼夜赶路、整夜警戒、黎明猝遇突袭、被重兵合围、烈火焚林，重重劫难之下，他们硬生生撑到了援军到来。

“全军就地结阵，整顿兵马，清点伤亡！”张勤急忙高声传令。哪怕蜀军撤退，士卒已经疲惫到极限，依旧不能乱了阵型。

两营残存将士忍着伤痛，在林间重新收拢队伍。伤兵互相包扎伤口，活着的士兵，望着遍地同袍的尸体，不少铁打的汉子，望着漫天飞雪，眼眶通红。

外围，段离看见蜀军大举后撤，立刻指挥踏雪卫向前压上。可蜀军断后部队拒马层层排布，阵列严整，段离只能派遣小队尾随袭扰，不敢贸然发动大规模冲锋。蜀军各部井然有序，一步步向着麦城方向退去。

楚军长出一口气，再打下去恐怕他们便会全军覆没了。

“原地休息！”王麦一身的伤痕，但依然威风凛凛地站在阵前。他此战一直都在最前线，周围的卫军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心中便有了主心骨。

“王兄弟真是悍勇无双！”李义对张勤道。

“此次能活下来，回去定要喝个一醉方休！”

马蹄声响起，踏雪卫从林子的两侧编队而过，那是段离仍在继续跟随蜀军。

直到第二日清晨，北方大地方向，才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车轮声和马蹄声。

丹翎军终于赶至。红黑相间的战裙在风雪之中猎猎翻飞，长矛如林，床弩、战车排列两翼，丹鸟王旗高高扬起，浩浩荡荡铺展在旷野之上。

侯晖一身战甲，策马冲到林地边缘，看见眼前惨烈景象，看见满身血污、甲胄残破的先登营与朱雀营将士，又看见林中遍地尸骸与还在冒烟的焦木，面色无比沉重。

风雪漫天，这片血战的旷野之上，危机暂时解除。可麦城之内的蜀军依旧还有八万之众，荆南夷道方向的生死博弈，才刚刚走到最紧要的关头。

树林中，满身血污的张勤和李义策马而来。三人相互见礼，两人向侯晖介绍了这几日的战况。

一队白马从后方疾速而来，正是白翠微，她带领护卫队提前到达前线。

三人急忙下马，向白翠微行礼。

白翠微看了一眼战况，只是点了点头道：“各位辛苦，好好收殓兄弟们的遗体，给活着的士卒治伤。大军在此处休整一晚，明早继续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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