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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年轻人,你还是城府浅了,浅了,见识短,欠历练。”
&esp;&esp;钱大有伸出粗短的手,指指伙计,伙计连连哈腰赔笑,说:“东家英明,东家英明。”
&esp;&esp;民间粮食乱象,官员们自然有所耳闻,盖因承恩侯之事,他们不敢再随意揣测圣意,将事情一五一十报上去了。
&esp;&esp;於陵信收了折子,压下不提,他们便知这次司农收粮,是陛下所谓,不再言语了。
&esp;&esp;夜里,於陵信已经熟稔地把脸伸过去,由着姜秾给他擦上润肤的膏脂,姜秾这次心情好,还把自己的茉莉油擦了点在他嘴上。
&esp;&esp;“抿一抿,明天就不会干裂了。”
&esp;&esp;於陵信照她的话办了,问:“你现在不好奇我后面怎么办了?”
&esp;&esp;姜秾还真想了下,以退为进道:“不好奇。”
&esp;&esp;於陵信还等着她问呢,她突然说不好奇了,一肚子话卡在心里,不上不下的。
&esp;&esp;“你不好奇就算了。”他吃瘪地转过身去睡觉。
&esp;&esp;没一会儿,姜秾快睡着了,於陵信突然翻过来,把她也翻过来,和她面对面,撑着脑袋,将她晃醒,道:“你不好奇我偏要告诉你。”
&esp;&esp;姜秾就知道。
&esp;&esp;
&esp;&esp;梁粮商越是囤积,越是不肯卖,百姓就更加笃定今年雪灾将至,越是想要购买。
&esp;&esp;他们越是想买,粮商反而更觉得有利可图,于是两方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esp;&esp;我要买你不卖,那肯定是雪灾将至,你们打算囤积着高价卖给我们,这些商人就是黑心!
&esp;&esp;他们加价也拼命要买,那雪灾肯定要来了,现在还不能卖,早晚能涨到五十钱一升,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岂不快哉!
&esp;&esp;两边人的热情高涨,大有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势头,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此时的司农却早已经退出的争执。
&esp;&esp;于是,便形成了此刻的局面。
&esp;&esp;粮食分明就囤积在商户手中,硬是只放出一小部分收买,剩下的全压在手中,静候暴雪,而百姓却对粮食的需求达到了巅峰。
&esp;&esp;钱大有之类的粮商还在志满踌躇地等待,预备大大收割一笔,只是没等到雪降,反而先等到了司农开仓。
&esp;&esp;今日的钱氏粮一开门,铺前就门可罗雀,伙计打听完消息,连滚带爬哭着回来的。
&esp;&esp;“东家!东家!朝廷放粮了!”
&esp;&esp;“多少钱一升?”钱大有心里一咯噔,若是高于十钱,虽然受影响,但他这样的大粮商,还不至于元气大伤。
&esp;&esp;伙计伸出两根手指,颤抖着比了个八。
&esp;&esp;钱大有脸一白,眼一番,当场就晕了过去。
&esp;&esp;不止钱大有,奉邺附近所有试图囤货居奇的粮商都被砸得傻了眼,他们手里囤的粮食,都要溢出仓库了,足够卖两三年的!
&esp;&esp;粮价一直居高不下,他们光是收粮的时候,就不止花了七钱,加上仓储、人力,一升成本就要九钱十钱了,根本没有和司农竞争的能力,胳膊拧不过大腿去,司农背靠朝廷,有的是底气,他们拿什么获利?
&esp;&esp;司农既以这么低廉的价格放粮,那便证明今年不会有雪灾了,百姓心中安定,便不再急切地购买粮食,更不会购买粮商的高价粮食。
&esp;&esp;原本还等着大赚一笔的粮商倚门张望,却等不到一位买粮的客人,肠子都悔青了,不说现在一升都卖不出去,就是卖,不管怎么卖,都是赔本的买卖,何况仓库里堆积了那么多,就是卖到明年长毛了,也卖不完啊!
&esp;&esp;除非现在天降一个好心巨贾,大发慈悲将他们手中的粮食高价收走,这跟做梦有什么区别?
&esp;&esp;其中最悔恨的当属钱大有,他是奉邺最大的粮商,自然也是屯粮最多的,钱家收来的粮不仅占满了所有仓库,他还另租赁了十间屋子,光是租金每月都要不少钱,且等着大捞一笔,此刻全化泡影。
&esp;&esp;钱大有醒来之后,急得三天掉了十斤称,被挤成一条线的眼睛都大了不少,变成了豆子那么大。
&esp;&esp;他每每照镜子,看到自己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堆积的粮食,更恼火了,嘴上都起了燎泡。
&esp;&esp;不消几日,司农张贴了告示,对粮价做出了规范,均定了每升粮食的收购价区间,以及出售价格区间,禁止低买高卖,扰乱市场,侵占民利,并为了解决粮商货品堆积之弊,以四钱每升价格收购粮商手中的存粮,若有意卖者,可向司农署前去。
&esp;&esp;此刻粮商们才知道自己被朝廷摆了一道,朝廷就是利用他们牟利之心,给他们画了个圈套,眼睁睁看着他们跳进来,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
&esp;&esp;朝廷如今卖八钱,他们敢卖六钱,朝廷就敢卖四钱,开罪了朝廷不说,依旧亏得亲娘都不认,粮也卖不出去。一开始他们压低农民粮价收粮,想来朝廷就已经不快了,按下不发了,就等此刻整治他们。若非起了囤积之心,又怎么会轻易落入陷阱?
&esp;&esp;还能怎么办?他们本就理亏,现在除了卖给司农,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esp;&esp;至此,朝廷又用低廉的价格重新购买了一批新粮,不仅不亏,反而从中牟利一大笔。
&esp;&esp;狠狠吃了这一遭教训,多少粮商血本无归,都心有戚戚,至少十年不敢再犯了。
&esp;&esp;於陵信敲打的意思尽到了,也不是要逼死他们,授意圜府张贴布告,以低息对粮商施以援手,助他们度过难关,虽然又从他们身上捞了一小笔,但委实是仁至义尽,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esp;&esp;训良来报时,姜秾和於陵信正在对坐下棋,一切尽在於陵信预料之中,他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看姜秾的神色。
&esp;&esp;“我真没想到,你还是有一点人情味的,还以为你会直接弃他们于不顾呢。”姜秾知道他阴损,没料到他这么阴损,损中竟然意外的还有了一点人情味,真是让人出乎预料,也很是聪明。
&esp;&esp;姜秾猜想的不错,这确实是前世於陵信会做出来的。
&esp;&esp;於陵信对姜秾的震惊很是受用,轻笑,挥手示意训良退下,道:“大过年的,我毕竟也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做得这么缺德。”
&esp;&esp;姜秾不信:“之前比这还缺德的事没见你少做。”
&esp;&esp;“年轻的时候做事冲动是情理之中,”於陵信不紧不慢地敲着棋盘,示意她快些落子,想了想,说,“其实除了在低处抛售,釜底抽薪之外,还可以震荡抛售,或是顶峰抛售,不过这样虽然盈利巨大,但于民生没有好处,除非真缺钱缺得狠了,才不得已狠狠收割一波富户回血。”
&esp;&esp;姜秾寻了地方落子,抬眼,察觉到他似乎真的想教自己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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