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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穿回制服还让岳林给扯了,秧客麟气得不想搭理他。对于一块钱也得算计着花的铁公鸡来说,虽然是不用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可坏了还是心疼的不得了。岳林也是委屈,一边叨叨着“我哪知道那么容易就扯坏了啊”,一边替对方发了领新制服上衣的申请。
唐喆学这边刚进审讯室,手机一震,看是制服申领的邮件提醒,以为他们遇到危险情况,赶紧追了个电话过去问缘由。岳林没敢说是俩人打闹造成的事故,随口编了个理由,说秧客麟上屋顶找证据的时候,被支棱出的铁钉子勾坏了衣服。
一听对方那支支吾吾的语气就知道不是实话,唐喆学却无心挑破,反正不是警员受伤就行,叮嘱了一声“注意安全”便挂断电话,随后把手机里的证物照片依次展示给左强。看完照片,左强点点头,认了。这些留存多年的证物证明,他当时没有图财害命的企图,只是出事之后不敢去自首。存在侥幸心理的嫌疑人,在悬案的侦破工作中比较常见,没被发现就能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拖一天算一天,直到东窗事发。这和讳疾忌医的心态类似,只要医生不下诊断,就可以骗自己说没得病。
嫌疑人肯认罪,大家都省事,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的走流程审讯。但是对于左强这种口齿不清的人来说,沟通实在是费劲,唐喆学照旧给了他纸和笔,问题何兰事先准备好了,她念一条,左强写一条。唐喆学在旁边看着,有写的含糊其辞或者不清楚的地方当场指出来,左强再根据他的补充提问仔细回忆。
案发那天晚上,他想趁着外面放烟花的热闹劲儿,去泄洪渠炸点鱼,赶第二天的早集去卖。雷管炸药都是现成的,他表姐把东西扔他那之后,表姐夫方剑申也没来讨要。他一共设了三个引爆点儿,第一个没炸着鱼,第二个不知道怎么哑了火,第三个还行,炸完之后水面上翻起十几条野生鱼。
然后他正拖着篓子收鱼呢,远远瞧见有个人影朝着水边走去,到了水边也不知道停,淌着水就下去了。眼瞧着对方奔着第二个引爆点的位置去了,左强忙咿咿啊啊的阻止,生怕那人一不留神踩上——那种炸鱼用的土炸药点不一定能点着,但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说炸就炸,且威力巨大,他小时候村子里出过炸鱼人被炸死的意外。
可他没有正常的语言沟通能力,加之烟花声不绝于耳,那人根本听不见他的警告。左强见喊不住人,赶忙扔下鱼篓扑水里往过游。可还没游两下就听“嗙!”的一声响,水面炸起数米高的水柱,左强瞬间被逆流推出十几米远。等回过神扑腾过去,他当即被吓尿了裤子——苏萨海仰面朝天,跟鱼一样翻着肚皮,半边身子炸的血肉模糊。
左强供述说自己一向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要不是家里太穷,妈生病了没钱送医院,他连鱼也不会去炸。现在炸死人了,还是村里的大财主,一个村的人都指望着苏萨海发财呢,别说他得杀人偿命,让村里人知道是他给财主送回西天的,他老爹老娘不得被人戳折了脊梁骨才怪。
所以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是自己把人炸死的。于是借着水的浮力,他逆流而上,把尸体拖到离事发地数公里远的地方,藏好,又跑回家里弄了辆板车,打算和老爹一起连夜毁尸灭迹。
但是毁到哪去呢?左强爹从民兵队长干到治保主任,有将近三十年的警民合作经验,深知人找不着了,警察肯定得来,还得带警犬,那警犬鼻子都灵着呢,埋土里多深也能给刨出来。琢磨了半天,老头儿把心一横,抄上砍柴刀,在水里把苏萨海就给剁开了,然后,所有零件一股脑装上板车,拖回家去,喂猪。最后还把板车也劈了当柴烧了,一丝味道都不给警犬留下。
看左强写到这儿,唐喆学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合辙当年查案的那些警察,是败在一治保主任手底下了。不过说实在的,治保主任干的年头久了,参与过的刑事案件不比警察少,反侦察能力绝对一流。想来把苏萨海那些值钱的东西都留存下来也是老爷子的主意,这样即便有一天被查到,也有证据证明儿子不是图财害命。
据此说来,左强爹也得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老头儿都那样了,谁家法官能给他收监啊?保外就医指定比批捕手续下来的都得快。
审完左强,唐喆学把人押回留置室,回办公室交待好何兰弄移交看守所的手续,自己进了安全通道,边抽烟歇气,边给林冬打电话汇报情况。
林冬在珠海那边也提审完李彭发了,拿到了黑黄毛和虎牙年少时的画像。李彭发不知道黑黄毛和虎牙大名叫什么,只记得他们俩爱逞凶斗狠,不光和外面的人打,和自己人也打,平时没什么人和他们俩一起玩。具体的家庭信息更是没什么印象,毕竟过去二十多年了,再说他和他们之间的交情也不深。虽然得到的线索不多,但总归是有个可以追踪的方向了,回来之后文英杰会用软件进行人像素描修正,调整到他们目前的年龄,再在系统内进行人脸比对。
听唐喆学汇报完左强爹的情况,林冬说:“拘留证还是得签,你把情况跟方局和检察院那边说明一下,给办个保外就医的手续。”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的飞机,刚让兰兰给订的票。”
“这么快啊。”
“干嘛?不欢迎我回去?”
“没没没,我以为你还得在那边待两天,人家毛局忙前忙后的,你不得请人吃顿饭啊?”
“她说了,要请也得赵平生请,她肯帮忙完全是冲他的面子。”
唐喆学哑然,片刻后笑道:“可别让陈队听见这话,他不得炸了啊。”
“我是那传八卦的人么?”林冬的语气里也透着笑意,随即长长的顺出口气。
听出一丝倦意,唐喆学柔声问:“累啦?”
能不累么?掐头去尾,一礼拜去四趟候机大厅,绕着半个中国飞。但林冬很少当着他面说累,只是淡淡道:“没有,我是在想,向日葵的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好不容易追着个胁从犯,还死了,希望后面这俩别再出故事。”
提起陈钧,唐喆学稍感惆怅:“对啊,楠哥他们还没追着那女的呢,今儿一起抽烟的时候还跟我说,简直是碰上一幽灵。”
怕鬼的人能说出这话可真不容易。当然只是说说而已,罗家楠表示,挖地三尺也得给这女的挖出来。虽然没在医护人员里揪出来有嫌疑的,但他坚定的认为,既然那么多摄像头都没逮着那女的,说明还得是内部人员,或者,案发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住院部大楼。现在扩大了排查范围,对案发当天进入医院的女性全部进行摸排。
“这两天老付那有什么消息没?”提到重案的人,林冬就想起付立新,然而案子他们已经移交给内部调查处了,想帮忙都帮不了,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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