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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讲,李格第一次见到陈随,是在学校新生代表讲话的讲台上。
讲台下面乌泱泱的学生,裹着蓝白校服,李格很冷,手心不断搓着感受热气,学校的传统是十月第一次拉通月考再统一进行开学演讲,李格才高二,并不在意谁谁谁得了第一,和身边的同桌分享刚刚从老班办公室偷来的糖,黏糊糊的,很廉价的糖精味道。
“嘿,台子上那个居然不是陈妍了。”后面站着的一个女孩过来夺走李格手里一颗糖,眼睛往讲台上看,他们班站的远,带上眼镜也只能看见模糊的样子,那个新面孔极高的个子,手腕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有些过白的手臂,一侧手臂上带着学生会的红色袖章,没带讲稿,声音不疾不徐。
“刻苦认真,不负青春韶华,我们终会顶峰相遇,谢谢大家。”
掌声纷纷响起来,李格本就没听,还以为结束了,脚一歪就往外走,被身边的人扯回来:“你睡着啦?今天严查还敢早退!”
果不其然,几个巡查的人看见,拿着本子走过来:“你们班嗯,刚刚说话了还吃东西不站好队形,扣分了啊。”
这一扣这周的流动红旗又得没,李格可不想老班骂他,低眉顺眼地求:“不是的我刚刚那是一不小心崴脚,真的!”
“那吃东西和说话总有吧?”
“没吃!哪里吃了,说话是我没听清上面代表说什么问了问。”
几个人白了他一眼,因为是周一,到底也没扣分,刚好上面宣布解散,李格老不高兴,拖着步子往教室走。
“扣扣扣,每天就知道扣扣扣,烦死了!”
“你又干什么了?小心老班找你妈来。”
周阳和李格同住格子楼,知道他从小到大怕老妈的德行,一边把刚刚发下来的卷子递给他,一边朝他说新的八卦,高中又忙又累,偶尔的八卦是难得的调剂,果然周围人一听周阳开口都围着过来,这个点老班还没来,多听一句就是赚。
“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啊,那个今天大会上你们都看见了吧?那个新生代表。”
“怎么不是陈妍了?”一个男生推眼镜。
“陈妍考走了,你傻啊,这个新的,也姓陈,叫陈随,那天我我去老班那送卷子,就看见他和他妈,在办公室和校长说话呢!贼有钱!”
“我不信,都来这里读书了,怎么可能有钱啊。”
“你怎么知道他有钱?他在脸上写字了啊?”
周阳嘿了一声:“我还不知道吗?!他穿那双鞋我蹲了几个月攒了半年生活费都没买到的限量款,我说你们--”
“哎呀相信你,快说快说。”李格催促他。
“那小子个子挺高,校长笑得那个开心,一直握手,我就听见她妈说‘这孩子的爸的情况你也知道’,就听了这么一句,那个陈随就忽然转头盯着我,吓死人了!”
“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跑了啊?不然等着被骂啊!”
“切--”大家都觉没趣,预备铃一响纷纷垂头丧气坐回去,李格坐周阳旁边,抱着手倒头就睡,耳边周阳还在嘀咕那双自己没抢到的鞋,害的李格做梦都梦见了那个看不清面貌的新生代表。
下午的时候老班脸色阴沉沉的,第一次通考成绩打出来长长的一条,刚好看见李格还在睡觉,气不打一处来,裹着成绩单就把人敲醒。
“睡睡睡!你这辈子就睡吧!考的成绩拿出来看都丢人!”
李格抓抓头发,还真把成绩单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雷打不动在最后几页,倒是让他看见第一页第一个名字:陈随。一排数字一骑绝尘甩开后面,闪闪发光的好学生,李格觉得太阳穴都痛。
“以后晚上别回去了,留下来上晚自习!”
“什么,老师我!”
他们班主任就姓班,又矮又胖,打人贼疼,盯李格一眼李格就不敢说话了,学校不强制走读生上晚自习,这下好了,李格也享受了住校生殊荣,垂头丧气把成绩单扔给前面几个想看的学生。
吃完饭李格拿了手机,给老妈发信息今天晚上晚回,晚自习住校生和走读生分开教室,李格不认识几个人,极其无聊地在后排缩着发呆,把草稿纸划成一条条。
这样的噪音很快让人发觉了,斜前方坐着一个高高的男生,极标准的坐姿在算题,听见身后的噪音,很快地瞥了一眼,李格没注意,只觉得凉飕飕的。
好不容易等到打铃,李格第一个拎着书包走出去,十月晚上的风有些冷,外面卖小吃的摊子都走完了,格子楼离学校要绕好几条街,李格又没自行车,只能自己走。
橙黄色的路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李格一个转弯,前面路口灯就熄灭了,他忍不住骂老班,手机灯很小,照亮一个小角落,走没走错路也看不清。
他一脚踢到墙壁,才知道自己走到墙边上了,正想骂快要没电的手机没用,一阵他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
李格在格子楼混着长大,最熟悉的就是这个声音--棍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他有些害怕是不是自己之前得罪过的人,把灯熄了,眨了眨眼睛适应了黑暗,侧过去看,那空无一人的路口正是两个人围着一个学生,铁棍一下子敲下去,那个学生就哭。
李格皱眉,捏着书包带子放缓脚步,希望因为太黑那几个人看不见自己,刚走一步一束光就打过来:“喂!那个小子!”
一个人走过来把李格扯过去,那一棍子正要一起下来,李格急中生智:“哥,两位哥,我是格子楼那一片的,真什么也不知道!”
听到格子楼,其中一个就停了,那人十八九岁没穿校服,身边刚刚被打的还在哭,李格听着也害怕。
那人就吐一口烟,笑:“那你来!这个人欠我们钱,还差十棍子补齐!这要是被你们学校抓住了,可别说你没参与。”
李格心里直喊倒霉,但是也没办法,他不动手也是挨打的命,就把棍子接过来,朝着那小孩背上来了一下,不重也不轻,背后两个人不满意,抬脚就往李格身上踹了几个鞋印子。
“太轻了!继续啊!”
那小孩哭的一抽一抽的,都这个点了,李格不想惹事,装模作样又敲了两棍子,朝一边大喊一声:“班老师你怎么在这!”喊完就往拼命前面跑,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大,还真有一个人走过来,李格瞥见那人胳膊上带着红袖章,就朝那个人跑过去,气喘呼呼地解释。
“他们、他们逼我打、打的,我不认识那几个人!”
跑了几步他就停了,对方确实是学生会的没错,李格还不知道后面两个已经跑了,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愣了愣。
那人长得很好看,深眉下一双黑色瞳仁审视着他,一张薄唇,长的很高,不带有任何感情冷冷地注视着李格,似乎思考了一下。
“共犯。”他很轻地吐出两个字,格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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