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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着王胖子收拾厨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卫生间。他打开淋浴的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水温。水是凉的,他等了一会儿,水变温了,又等了一会儿,水变热了。他转过身,走到铺子里,看着墨灵。
“弟媳,过来。我教你用淋浴。”
墨灵看着他,没有动。“弟媳”这两个字从黑瞎子嘴里说出来,和之前一样欠揍,但这一次她没有瞪他。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跟着他走向卫生间。张起灵跟在她身后,不是不放心,是想知道她会不会用淋浴,如果不会,他可以教她。但黑瞎子先说了。
卫生间很小,一个人站在里面转身都会碰到墙壁。墙上贴着一面镜子,镜子上有水渍,看不清人的脸。淋浴的喷头挂在一根铁管上,水管是白色的,已经发黄了,有几处裂了,用黑色胶带缠着。黑瞎子打开水龙头,水从喷头里喷出来,打在瓷砖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这个,拧开,水就出来了。这个,往左是热,往右是冷。这个是洗发水,这个是沐浴露。洗完了把这个拧回去,水就关了。”黑瞎子一边说一边做示范,水从喷头里喷出来,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他没有躲,让水打在衣服上,湿了。
墨灵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在想——他也是好意。虽然他叫她“弟媳”,虽然他总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虽然他的墨镜永远架在鼻梁上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是一个好人,一个会用自己湿透的衣服来教别人怎么用淋浴的好人。
“懂了。”墨灵说。
黑瞎子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他把毛巾递给墨灵,转身走出卫生间。经过张起灵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会用的。不用担心。”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卫生间的门。
吴邪从铺子的角落里翻出一台微波炉,老式的,白色的,门把手已经掉了,用一根绳子绑着。他把微波炉放在厨房的台面上,插上电源,打开门,把一碗剩饭放进去,关上门,拧了一下旋钮。微波炉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在打呼噜的猫。
黑瞎子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台嗡嗡响的微波炉。“这是什么?”
“微波炉。热饭用的。”吴邪看着旋钮上的刻度,不知道要拧多久,随便拧了一个位置。“王胖子,剩饭要热多久?”
王胖子在灶台边切菜,头都没抬。“两分钟。”
吴邪把旋钮拧到两分钟的位置,微波炉继续嗡嗡响。黑瞎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枪柄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
墨灵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是湿的,披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地板上。她穿着一件吴邪借给她的t恤,灰色的,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她的手臂上缠着纱布,从手腕缠到肘窝,纱布是干的,没有渗血。张起灵给她换过药了,在她洗澡之前。
黑瞎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墨灵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光着脚,脚趾在地板上蜷着。他把头缩回去,回到厨房,继续看那台嗡嗡响的微波炉。
“叮”的一声,微波炉停了。黑瞎子打开门,里面的饭是热的,冒着白蒙蒙的蒸汽。他把碗端出来,放在桌上。
墨灵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饭。米粒是白的,一粒一粒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的喉咙动了一下,不是想说话,是咽口水。
黑瞎子把筷子递给她。“吃。”墨灵接过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两下,三下。米饭是甜的,软的热的。她又夹了一口,咽下去。
王胖子把菜端上桌。西红柿炒鸡蛋,榨菜肉丝,骨头汤。三道菜,五碗米饭,五双筷子。和之前在戈壁滩上露营时的菜差不多,但味道不一样。戈壁滩上的菜是压缩饼干和方便面,杭州的菜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会让人想多吃一碗米饭的。
墨灵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鸡蛋是金黄色的,嫩的,在筷子间颤颤巍巍的。她把它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张起灵从铺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背包。他把背包放在墨灵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有光。
吃完饭,张起灵站起来,走向铺子后面的卧室。墨灵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那间小房间门口——她之前住的那间,有单人床、床头柜、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的那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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