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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岐槡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时间太赶了,它脸上那些脏污与伤口都还没处理,乱七八糟地糊作一团,看起来糟糕又狰狞。
“你是怎麽做到的?”它问凌啓。
凌啓僵硬地笑笑:“你问我吗?我只是把他带到这里而已,没出什麽力,主要是你的功劳。”
岐槡一时语塞。
“我是问……”它对上凌啓冷漠的眼神,忽然啧了一声,兴致缺缺地结束掉这个本就是随口一问的话题,“算了。你心倒是真硬。”
“我心硬的话,就不会配合你了。”看着它视若珍宝地收好护心鳞,凌啓面无表情回答道。
天黑得很快,眨眼间,天边就只剩下薄薄的光,馀下一点斜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在这个半昏暗的光线下,笼罩整座山头的不详终于显出了一点端倪,半灰半绿的隐约薄雾游走在岩缝林间,时而消失不见,时而又忽然织绕出诡异图腾来。
一个有生命的的巨阵。
这是岐槡献祭自己的原身,以血为墨,以山为纸,用百来个日夜画出的能量场,只为今天这场围猎。
而凌啓,则是入戏许久的侩子手。
是的,他早就与岐槡接触过,早就知道凌航的存在,早就参与进剧本的编写中。
早到什麽时候呢?凌啓的敏锐绝对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第一次怀疑岐槡就在自己身边,甚至要回溯到与邑前往开发区寻找尾羽之时——那回清玥前脚刚刚打探完他的行踪,後脚金阳就“凑巧”出现在开发区。後来凌啓回到学校,稍微花了一段时间试探,终于在清玥金阳第五次“凑巧”避开威利与他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题後彻底坐实自己的猜想。
他没有证据,靠的只是零零碎碎的信息和与生俱来的直觉,所以他并不打算暴露,继续装作无知无觉的模样暗中观察。
但金阳不合时宜的告白打乱了凌啓的计划。
那日在实验室里,金阳并没能被凌啓轻飘飘的拒绝劝下,反而後头还做足了痴男姿态,想要强行拥抱他。或许其中有大半是出于金阳的自我意识,但那份冲动绝对是源自于岐槡的怂恿,于是凌啓忍无可忍,直接划破手指将血抹在金阳眼角,目光直直透过金阳的瞳孔,与岐槡对上了话。
聪明人的对话不需要太多弯弯绕绕,两个小时後,一场交易悄然达成。
只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里,凌啓并不信任岐槡,他表面上不痛不痒地配合着他的计划,实际上始终保持观望,为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後手。
在今天之前,甚至在此刻,他都没有真正起过主动伤害邑的心思。
如果要说输,邑只不过是输在凌啓见到凌航那一眼的冲动,输在他血液里对亲缘的渴望。
最多不过十分钟里,崖底下的龙吟逐渐从高亢转为虚浮,最後消失在夜晚的山风中。凌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咀嚼龙吟中传来的那份哀伤与绝望。几步外的岐槡却没法如他这般轻松了,直接捂着腹部摔跪在地,本就畸形的四肢上皮肤开始片片剥落,神情痛苦至极。
凌啓垂眸看着岐槡,眼里是介于平淡与冷漠之间的死寂:“怎麽回事?你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能坚持得了多久?”
“还能怎麽回事,你那位在底下使劲攻击我的能量场呢。”岐槡分明痛苦,却还是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坚持不久,最多一天,你只有一天时间回去拆解它的原身。”
“你在开玩笑吗?”
“你可以当作玩笑。反正过了时间,我的能量场不能保证继续困住它,到时候我们——”
岐槡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我丶小航丶你,都得死。所以拜托你了,哥哥。”
凌啓皱眉。
也许是因为太累,有也许是因为其他什麽原因,这个时候的他显得格外暴躁。不耐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堪堪被理智拦下,但说出口的话还是远远够不上好听:“你这麽没用吗?在他身上动了那麽多手脚,难道起不到任何作用?”
毕竟早先好几个月时间里,凌啓照着它的安排,已经在邑身上做足了“前置准备”。说是准备,其实更像是电视剧里下慢性毒药的情节,只不过毒药换成了岐槡专制的能量机关,那些能量机关很小很小,夹在凌啓递给邑的每一杯水丶每一个吻里,本身不带任何毒害作用,但等到积累多了,在关键时候一并激活,就可以短暂切断邑与原身的能量联络。
凌啓没猜错的话,那些机关是他推开邑的那一秒才被激活的,他可没想过作用时间竟真有那麽短。
“当然起了作用,”岐槡坦然,“否则我连一天都做不到。你不用激我,它确实比我强太多,我没什麽好逞强的。”
“……”
说着话,岐槡浑身皮肤裂开的纹路开始溢出耀眼的绿光,它忍着痛,往崖下扔了一沓血淋淋的鳞片,不多时脚下的岩层便地震般开始晃动。凌啓一时没站稳,下意识用手掌撑了一下地,手心瞬间就被薄雪下的碎石划出几道浅伤。
待到动静消失,岐槡的状态倒是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你又干了什麽?”凌啓翻过自己手掌看了一眼,语气不自觉带上不满。
岐槡撑着歪七扭八的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好脾气道:“最後加固一下而已,现在可以了。”
它看了一眼凌啓,没有伸手拉人的意思,自顾自转身催促:“走了。趁晚上我能活动,先送你一程,太靠近它原身的地方我近不了,还得给留半天给你自己走,别浪费时间。”
“按你说的,拆掉甲刃和尾羽,然後呢?”凌啓咬牙起身跟了上去。
“然後它就会重新变回半白骨的状态,不会有馀力攻击我的能量场。只要顺利,至少在你们的正常寿命里,它都不会再出来,我可以专心提炼它的力量给小航续命,你也彻底自由了。”
“如果不顺利,又当如何?”
“那就是命了。反正再逆天的尝试也做过,如果不顺利,至少我与小航能茍一同赴死,倒也不亏。”岐槡平静回答。
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答,很快两人就再没话题可聊,在沉默中,一前一後两道脚步声渐渐离开峭壁。
没入密林的前一秒,凌啓心有所感地回头,最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事发地。他忽然觉得手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痛到双腿都似乎有些颤抖。
他问岐槡:“你保证过只是压制它一段时间,不会伤及它的性命,对吧?”
“你很关心它?”岐槡回头看向他,再一次露出那种怪异到无法形容的表情:“说实话,你对它究竟是什麽感情?”
“和你无关。你回答问题就是。”
“我倒是想,放心吧,最多就是点皮外伤,它在下面睡个七八十年也就差不多了。”
“哦。”凌啓抿嘴。
“但是最後提醒你一句,现在在我面前,你已经没有反悔的资格了。”
岐槡重新看向前方,语气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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