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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一看到身为村委会主任的老表时,而且双方都心知肚明各自在为自己笼络人心拉票时,他又巴不得自己立即胜出,荣登村委会支书宝座。
他还天真地想过,干脆给老表直接挑明:我怀疑姑爷带回来那个表弟是负案在逃人员如果我去举报了不仅你不可能有资格参与竞选村支书,可能姑爷还会被抓进去,所以你主动放弃竞选,我不去举报,叫那个所谓的老表离开这里。
但是这可能吗?老表会相信他说的话吗?老表不仅不会相信他说的话,还会说他企图诬陷他们。
算了算了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他回到家,跟媳妇说:“那天你说你料定我争不过老表当支书?”
他媳妇有些惊讶,怎么男人一回来就问这话?她是跟他说过老表在群众心目当中威望比他高,因为老表一直都是踏踏实实为群众干实事的人,而且她也确实听到一些风声,基本上的党员都会投老表一票。于是他媳妇说道:“不当那支书又怎么了,支书的责任那么大任务那么重,一年的补贴还不跟副支书差不多。”
他说:“你听说过支书几年下来就成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的,但你可能很少听说过副支书成百万千万富翁的吧?这说明什么?说明一把手权力大,其他的都是摆设。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想当一把手的原因。”
媳妇疑惑地看着他:“你可不要去打什么歪主意,什么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的,那叫贪污受贿,叫犯罪!捞再多的钱还不是坐牢,最后搞得人财两空家破人亡。我不想你当官财,我只想我们这个家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副支书闭着眼似乎陶醉在自己的遐想里,充满自信地说:“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这支书我是当定了,不要小看这支书,到时候这边如果也搞开,拿个正式的乡干部我也不当,宁做鸡头不做牛尾,这叫实权懂吗?。”
他媳妇“切”了一声,再不理会他在一边自说自话。
苏贵这边,有天他儿子回家来把他拉到一间厢房里问他:“爸你给我说句实话,你带回来这个堂兄弟到底是个什么人?在我们家来玩一、二十天了也没要走的意思,莫非一个大城市的小年轻就这么喜欢我们这乡旮旯?”
苏贵答道:“他是什么人?是你堂兄弟啊!他在家里待一、二十天怎么了,是吃了你的还是用了你的?老子喜欢他在这里待着,又勤快又懂事,老子还舍不得他走哩。”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苏贵儿子说到这里就没往下再说,却无奈地说了另外一句话:“我是担心你老人家犯糊涂。”
苏贵意感到儿子欲说还休一定有原因,于是追问道:“你给老子说,因为什么?说!不把话说完你今天就不要想离开这屋头。”
他儿子接着说:“这几天老表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这个堂兄弟,看得出老表他是对这个堂兄弟有所怀疑。我们上次去乡里开会,乡党委书记和区公所派出所的民警专门讲过要严防有案底的人负案潜逃到我们这边来躲藏。要求大家提高警惕,现有可疑形迹的人第一时间先控制再立即汇报。你说在全国上下刑事案件多负案潜逃人员众多的形势下我们家突然就来个堂兄弟,而且还是最容易犯罪的年龄,你说这事我不回来问问你怎么行?”
苏贵长长地“哦”了一声,对儿子说道:“你是担心你老表在背后做小动作。可是我带回来的就是你堂兄弟,你老表他问什么你都说是你堂兄弟就是了。我这边的事你不用管。”
他儿子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管?你老人家说得轻巧,我是村委会主任,而且马上要和老表竞选村党支部书记,我能不管吗?能不担心吗?藏匿逃犯这不是一般的小事,这罪名我们担不起。”
苏贵瞪着儿子质问:“你想咋个管?莫非你要把老子和你这个堂兄弟送去交给派出所?老子再给你说一回,他是你堂兄弟,不是什么负案潜逃人员。听到没有?去去去,去忙你自己的事去。”苏贵说着,假装若无其事的笑着先走出厢房:“你忙你的去,你二妹借你们的钱我叫她尽快还给你们就是啦。”然后对坐在堂屋的小华说:“你堂姐借你堂哥家几百块钱,你嫂子想催你堂姐还钱,呵呵。”
其实小华见苏贵儿子一进来只跟自己点了一下头就急忙把苏贵拉进厢房,他就猜到这事跟自己有关。见苏贵出来又故作轻松地说其他事,他就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苏贵来同小华坐一块喝茶,两人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都是波澜起伏。
其实从第一次小华给他说那个老表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让他有点害怕,苏贵就有些警觉,而且才两天副支书又和儿子来家,他就更觉得副支书是确实在注意小华了,因为这么多年来,副支书都是几个月才来家一次,偏偏他那天来看见小华后,才隔两天又来了。苏贵太了解副支书了,从小就自私、阴险、狡猾。他当这个副支书,完全是靠走乡政府某副乡长的后门,如果这次不是明确由党员大会民主选举,他肯定也会三天两头往那个副乡长家里跑,这次乡党委书记之所以明确指示这个村民主公开选举下任党支部书记,其实也是防止拉关系走后门。
但是苏贵认为副支书不会把事做绝,自己毕竟是他亲姑妈的丈夫。
小华不这么认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在村委会担任副支书的老表完全有可能去举报他,把他揪出来邀功请赏。
于是他想,自己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不知道如果一旦被抓,会是什么等着他,他害怕,他不敢去面对所有让自己难受的现实,坐牢、判刑、甚至枪毙,想起都害怕。必须要想尽办法让自己逃脱法律的惩罚。
他鼓起勇气给苏贵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说他害怕那个表哥去告,而且他感觉表哥一定会去告,他想跑到别的地方去,哪怕去荒无人烟的地方也可以,他不想被抓去。
其实从目前情况来看,苏贵心里也没底。连儿子都察觉了副支书有要去告的动机,人心难测啊,加之副支书要和儿子竞选支书,如果副支书去告了,对他来说这不是一箭双雕既立功又排除竞争对手的好事吗?!但对自己和儿子还有小华来说,麻烦就大了。
苏贵想了想,对小华说:“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让我再想想。”
一老一少就在那坐着一言不地喝茶。一会,苏贵起身慢慢走到大门边,又转过身走几步,似有所获的样子,但接着摇摇头又转身向着大门,小华当然能看出来苏贵是在苦思冥想个好办法。
直到吃过晚饭,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苏贵叫上小华,说这会后面山上树林里凉快,我们去走走。小华知道苏贵是有话对他说,后面山上清静,无人打扰。
苏贵故作轻松地安慰小华一番后说:“我反复思考,还是决定把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朋友那里,他前年死了老伴,一个人生活,在另外一个乡,这里去要坐差不多两个小时班车,我明天一大早就出,先去给他说好,然后我下午坐班车回来,后天我就带你一起过去。”
小华听苏贵说完,两行热泪就流了下来,一是苏贵对他的照顾,他感激又感动,二是想到自己因一时的幼稚、冲动犯下的错害得如今东躲西藏,真的是惶惶如丧家之犬。
想起两年前刚参加工作时,他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后来认识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偶尔聚聚,那天这几个朋友叫他出去一起玩,他哪里知道这几个朋友他们一伙几十个人事前已经跟一帮地痞约好火拼,约他去玩的地方正是两帮地痞约好火拼的地方。他们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有二、三十人在那里等着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西瓜刀、棍棒之类。不一会从另一边也出现一群人,大概也有二、三十人,手里也提着刀棒之类。接着两边就开始火拼,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就接过一个朋友递给他的一根铁棍懵懵懂懂卷入了火拼。
然后陆陆续续开来几部警车,他急忙扔下铁棍就往旁边的一座山上跑去,然后跑回家拿了点钱和一套衣服,从此就开始过起了东躲西藏的生活。
不管曾经多么憧憬未来,但事到如今,自己成了逃犯,他必须要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他想到又要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和一个陌生的人相处,他试探着问苏贵:“伯伯,你说的那个伯伯他和你这么好的朋友,你们应该是认识了好多年吧?”
苏贵仰起头看着树丛顶上被晚霞眏红的天空,微笑着说道:“是的,几十年了,那是‘社来社去’的时候,我们一起进的‘共大’,他文化比我高,懂的东西多,特别有正义感和同情心。其实我有好几个朋友都可以托付,但我反复考虑,你还是去他那里最可靠。”
苏贵在回答小华的同时,也勾起对往事的回忆,脸上露出自豪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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