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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鬼来看守所四个月,在侯本福的照顾下,原本精瘦的体形已逐渐壮实。他的判决书也已经下来了,被判处三年少年管制。他开初有些难以接受,但侯本福开导了他两次,他也就高高兴兴接受了这自找的三年惩罚。连上诉的想法也彻底打消了。
在时光的悄然流转中,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监室的每一日都仿佛被浓稠的压抑所包裹,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无形的沉重。
那天早上,监室的门被“嚯——咚”一声打开,打破了室内原本沉闷的寂静。郑干事阴沉着脸,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阴影,突兀地出现在门口,他的声音冰冷且没有一丝温度:“王宇飞,出来!”这简短的几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监室里掀起波澜。
王宇飞原本正坐在通铺上呆,听到这喊声,整个人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面如土色,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他下意识地想要和同监室的大家打个招呼,手缓缓地扬了起来,嘴也微微张开,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最终,手无力地垂落,话也被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他神色木然,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机械地梭下通铺,拖着沉重的步伐往监室门口走去。
走到侯本福面前时,他停了一下,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侯本福看着他,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惋惜地点点头,那轻轻的点头里,藏着对王宇飞的惋惜。
这时,郑干事看到王宇飞这副绝望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你做起那副样子做啥子?高兴点,笑起来!”这原本想要安抚的话,此刻却像一把尖锐的刀,刺中了王宇飞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郑干事的话音刚落,王宇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恐惧与绝望:“我真的不想死啊!”他一边哭着,一边一下子把戴着手铐的双手死死地趴在门框上,身体拼命往后缩,做出一副无论如何也不愿走出监室的架势,仿佛门外就是无尽的深渊。
郑干事的脸色愈阴沉,厉声吼道:“王宇飞你在干啥子,快点出来,哭个屁呀,我怕你一会笑都来不及,是出来接裁定书,改判无期!”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际回响。
这时,王宇飞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脑海里“改判无期”这四个字不断回响,他的眼神有些恍惚,直勾勾地盯着郑干事,似乎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个从天而降的喜讯。在郑干事又一次的催促下,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机械地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郑干事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监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王宇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高高举着那份裁定书,像是举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蹦蹦跳跳地冲进监室,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此刻也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的。
李立强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改判了有这么高兴吗?走路都一跳一跳的,像跳舞。”李立强的话引得监室里其他几人纷纷侧目,大家的脸上也都或多或少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压抑的监室里难得有了这般轻松的氛围。
王宇飞喘着粗气,一边笑着一边解释:“不是改判了有这么高兴,而是脚镣手铐取了,手和脚一时适应不过来,所以你们感觉我是一蹦一跳的像跳舞。”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抬起手腕和脚踝,向大家展示那被磨出老茧的皮肤,眼中满是重获自由的欣喜。
随后,王宇飞径直朝着侯本福走去。侯本福正坐在一号龙头铺位上,神色落寞,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王宇飞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裁定书在侯本福眼前晃了晃,激动地说道:“侯主任,下回就该你出去拿裁定书了。”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侯本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重获新生的难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他一方面为王宇飞能从死亡临界线上活下来感到由衷的高兴,可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的生死未卜感到忧心和茫然。他从王宇飞手里接过裁定书,匆忙地浏览了一遍:“该判了就好,只要活下来就好!”
侯本福镇定了一下,继续说道:“走的走,死的死,活的活,判的判,到今天就是我和何明华没有最后结论。但是我希望我们大家到最后都能有一个公正的判决。”
黑鬼说:“爸,你一定会得到改判的。”
大家都照着这个意思说侯本福一定会得到改判。侯本福相信,这是大家真诚的祝愿。
其实侯本福的直觉告诉他,他的案子目前处于的是胶着状态,江成强家那个在红胜地区中级法院当副院长的亲叔叔和他家那个在钢城县当县委书记的亲表叔在动用权力和关系网一心要置他于死地为他们的侄儿复仇,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而自己这边一方面是案情本生对他自己有利,加之律师在庭审过后表态说一旦被判死刑他愿意免费为侯本福进行上诉,说明如果侯本福的案子得以改判,这对律师声誉的提高也是大有好处的,所以,律师一定会尽力为他改判的事而奔走。但是仅凭律师从正常渠道进行上诉,这显然是不足以对抗两个握有实权的官员的。那么,案子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悬而未决,自己这一方是不是还有另外的力量在帮助自己呢?
侯本福在心里过滤了无数遍,能够站出来帮得了自己的人肯定没有。这无需抱任何的希望。自己的亲戚朋友以及所有的社会关系中就没有那种权势滔天的人。
那么,除了律师走正常渠道在帮侯本福活命外,还有什么人在暗中挽救侯本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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