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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民靠在床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的头发在光线里泛着棕色的光泽,耳朵后面有一小缕碎发没扎进去,翘在那里,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看什么?”柳一诺感觉到后面炙热的目光头也没回,但耳朵尖又红了。
“看我女朋友。”陈爱民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柳一诺的手在晾衣架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挂衣服,假装没听见。但她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衣服挂完后,柳一诺站在床边看了看窗台上两排晾着的衣服。她的,他的,她的,他的,间隔着排开,像两个人在并排站着。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来。
两个人都收拾停当了。陈爱民的头发已经干了,乱蓬蓬地支棱着,像刚被风吹过的麦田。柳一诺的衣服换过了,头发虽然没有干但这天气没一会就可以干了,脸上的灰也洗掉了,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陈爱民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响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打了个闷雷。柳一诺看了他一眼,他看了柳一诺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柳一诺先笑了,陈爱民也跟着笑了。
“又饿了?”柳一诺问。
“又饿了。”陈爱民摸了摸肚子,心想年轻就是好,消化快,这才没多久就又饿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那边摸了摸自己的衬衫。已经干了,太阳晒了大半个中午,布料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但能穿。他取下来抖了抖,穿上,扣好扣子。
衬衫上全是太阳晒过之后的味道,暖烘烘的,带着一股子干燥的香气。
“走吧,出去找吃的。”
两个人出了酒店,沿着街边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不像正午那样毒辣辣的,照在身上温温的,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贴在皮肤上。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了,斑斑驳驳的,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影子就晃起来,像水面上的涟漪。
陈爱民走在她左边,靠外的那一侧。他的手垂在身侧,手背偶尔蹭到她的手背,碰一下,又分开,碰一下,又分开。
柳一诺低着头走路,假装不知道,但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从身侧移过来了一点。手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尖,凉凉的,像两片树叶在风里碰到了一起。
陈爱民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把她的手指拢进了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只小鸟,骨节细细的,皮肤滑滑的,手指头凉凉的。
他握紧了一点,她也握紧了一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手牵着手,沿着街边走。
街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卖面的,卖馍的,卖凉皮的,卖肉夹馍的,热气从门口冒出来,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陈爱民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往里看了看。人不少,坐了大半,空气里飘着油泼辣子的香味,闻着就开胃。
“这家?”他问柳一诺。
柳一诺往里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围裙上印着面馆的名字,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站在桌边等着。陈爱民看了看墙上贴的菜单,点了一碗油泼面,一碗臊子面,又加了一碟凉拌黄瓜。柳一诺说够了,够吃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碟酱牛肉。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油泼面的碗比他的脸还大,宽面条铺在碗底,上面撒着辣椒面、葱花、蒜末,一勺热油浇上去,刺啦一声,香味轰的一下炸开了。
臊子面的汤是红亮的,酸酸辣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里面的肉丁、胡萝卜丁、土豆丁、豆腐丁,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有食欲。
陈爱民拌了拌面,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劲道,辣得过瘾。柳一诺吃得慢,一口一口的,很认真。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这是她的习惯。陈爱民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到楼房的后面去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用刷子刷上去的。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有的下班了,有的放学了,有的出来遛弯了,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有人在路边下棋,围了一圈人,看棋的比下棋的还急。
陈爱民看了看天色,觉得这个温度正好,不冷不热的,适合散步。
“走走?”他问。
柳一诺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没有目的,就是走。走着走着,前面忽然热闹起来。人声嘈杂,影影绰绰的,像是在赶集。陈爱民加快脚步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市场。
门口没有招牌,但往里一望就能看出来,这地方不一般。不是卖菜的市场,不是卖衣服的市场,是一个古董市场。
进去之后,两边全是摆摊的。地上铺着塑料布或者绒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瓷器、玉器、铜器、木雕、字画、钱币、印章、鼻烟壶,什么都有,五花八门的,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幽幽的光。
有的摊子大,摆了十几米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东西,像一个小型的博物馆。有的摊子小,就一块布,上面摆着几件东西,摊主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茶壶,慢悠悠地喝着,也不吆喝,像是愿者上钩。
陈爱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不就是他来西安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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