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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民把行李放下,直接扑到了靠窗的那张床上。
他趴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瘫开了。床垫不软不硬,被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闻着就让人想睡觉。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像是“呜——”的一声,像是火车进站时拉的那声汽笛,只是短了许多,轻了许多。
这几天,从上火车开始,他就没好好躺下过。火车上那个卧铺窄得要命,翻身都费劲,底下有人打呼噜,对面有人开灯看书,他断断续续地眯了几觉,加起来不到四个小时。
下了火车又遇上抢劫,抱着柳一诺打出租车去医院,在医院守了一整夜,精神一直是紧绷的状态,一直没敢放松,现在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四肢摊开,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着“舒服、舒服、舒服”。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后背全是褶子,裤腿上还沾着外面道路上的灰,鞋没脱,脚悬在床沿外面,一只鞋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柳一诺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嘴角弯了上去,她用手背挡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的纹路都笑出来了。
她关上门,也走到另一张床上,慢慢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她用手摸了摸被单,滑滑的,凉凉的,比她学校宿舍的床单好多了。她把腿收上来,慢慢躺下去。
枕头软软的,被单香香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白色的被子上投下淡蓝色的影子。她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河。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有人在她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花,越来越重,越来越暖,越来越不想动,也开始放松开来。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慢慢过了一遍。火车上的泡面,站台上的嘈杂,突然冲过来的摩托车,被拽走的书包,摔倒在地上的疼痛,医院走廊里的白色灯光,晚上做的噩梦。
这几天把她也整的疲惫不堪,如果不是陈爱民在身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窗外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像谁用手轻轻捂了一下。这几天的劳累,也瞬间清除了。
房间安静下来。两个人各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两个玻璃杯,杯口朝下扣着,像两个互相背对着的人在赌气。
陈爱民翻了个身,转头看向柳一诺。她躺在对面的床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黑得像墨,衬得枕头更白了。
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像一笔画下来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刚才笑过之后留下的弧度,很淡,但看得很清楚。
他看着她,笑了笑。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皱得像咸菜,上面还有昨天蹭上去的灰和血迹,领口发黄,腋下那块的颜色更深一些,凑近了闻闻,一股汗味直冲脑门。
他皱了皱眉,把领口拉开又闻了一下,然后赶紧松开了。是时候好好洗个澡了,这几天气又热,出汗,再加上别的,陈爱民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腌入味了。
“我去洗个澡。”随后他说。
柳一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又闭上了。
随后陈爱民从床上站了起来,直接进了浴室。
浴室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白瓷砖贴到顶,地上铺着防滑垫,洗手台上放着一块香皂和两小袋洗发水,墙上挂着淋浴喷头,水管子露在外面,有点锈了,但出水还利索。
他关上门,拧开花洒,稍微调了调温度,不能太凉也不太热,温度刚刚好。
陈爱民站在水下,让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肩膀、后背一路往下流。他能感觉到身上的那些泥垢、汗渍、灰尘,被水直接泡软了,冲走了,顺着地漏流下去了。
他的皮肤在水底下慢慢变红,毛孔张开了,呼吸也变深了。他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想,就是站着,让水浇着。
这几天积攒下来的那些东西,好像也随着水一起冲走了。这几天的疲惫,在这一下也得到了放松,那些不愉快得也都冲走了,冲得干干净净。陈爱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体都轻了好几斤。
洗完之后,陈爱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年轻的身体,肩膀宽宽的,腰身收得紧,肌肉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块状,是干活干出来的线条,结结实实的,不夸张,但看着有劲。
年轻真好呀,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随后正打算穿衣服出去呢,低头看向才发现,自己换下来的那堆衣服。衬衫、裤子、内裤、袜子,感觉每一件都散发着浓烈的汗味。让自己洗完澡之后在穿上这些衣服是不可能的。
但是自己好像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自己过来的时候,就背了一个背包,里面放了一点钱。
其他,好像啥也没有了。这下自己穿什么出去呢,随后向浴室内环顾一下,发现了一条浴巾,嗯,就它了,勉强能用。
陈爱民随后皱着眉,然后打开水龙头,把衣服泡进洗手池里,搓了搓,打了点香皂,又搓了搓。
水从指缝里流下去,带着灰色的泡沫。他搓了好几遍,直到水变清了,才拧干。衬衫还是皱的,但干净了。
裤子上昨天蹭上去的那块血迹没完全洗掉,还剩一点淡淡的印子,不仔细看瞧不出来。都洗完了,他才把浴巾围在腰上,裹紧了。
陈爱民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确认浴巾不会掉下来。围得挺紧,边角塞进去了,应该没问题。
他拉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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